「這副身體還是太弱了。」
滾燙的鐵板因冇了活力,漸漸冷卻,開業的一個月後,劉卓豪口中喃喃,鼻間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聽起來很是中二,可實際上,卻是事實的言語。
鐵板上留著四個沾著餅皮、蛋渣的小坑,他拿鍋鏟刮乾淨,又潑上冷水,『滋啦』一聲,白汽騰起,反覆衝了幾遍。
這是他的收入能多出不少的原因!
一次性隻能做一張餅的話,劉卓豪一個月或許真的如跟幾個同學所說般,隻能賺三千多。
可如果是一次性同時做四張餅,拚儘全力去完成的話,結果便不一樣了。
但這極考驗手法和應對能力,隻有經常擺攤,已經熟絡在顧客麵前烹調的攤主才能做到。
同樣,這極考驗體力!
學校門前這條街的人流減少,劉卓豪終於有了歇息一口氣的機會。
一連近一個月,他的手抓餅攤子一支開,便會圍聚滿顧客。
自己的聲名在附近學生群體中的傳揚度,越來越高,不止是高中,便連一些初中、小學的學生都會過來買。
甚至於,因為食材乾淨,製作過程實時記錄的緣故,連一些很牴觸孩子在外頭吃路邊攤的家長,都願意自己這裡買個手抓餅給孩子吃,甚至是他們自己吃。
在25年,主動將自己的烹調過程『透明化』記錄下來,隨時供別人調閱,當成營銷方案已經是司空見慣。
可在14年,特別是在這個沿海小城市裡,自己這樣的路邊攤,絕對是屈指可數,甚至……可能是獨苗!
劉卓豪大致收拾了餐車,一屁股坐在書店門前的台階上,揉著痠軟的手臂——渾身上下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至於旁邊其他攤位,早都已經收攤了。
雖說,他有著超乎於這個時代的見識,並且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成熟。
可終究,這具身體是十八歲時的自己。
它很健康,但也很稚嫩。
像這樣,騎著單車載著貨物往返兩地,而後幾乎冇有歇息過,便開始從準備再到長達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手藝活。
現在這身子骨,雖說年輕健康,但到底是學生哥的身子,偶爾打球,常年坐著,哪裡比得上後來那些年,被生活實實在在摔打、磨鏈出來的耐性。
目前還冇有適應。
但以後會適應。
劉卓豪嘗試著,想要點一根香菸,卻冇成想,連掏出打火機的手都在顫抖。
一隻有些粗糙的手掌,從旁邊伸了出來,幫自己點燃了香菸。
「辛苦啊,小夥子。」
以前,隻在旁邊觀望的書店老闆湊了過來,在自己旁邊坐下。
「多謝。」
劉卓豪回了一句,吐了口煙氣,身上那股散架似的疲軟,似乎真的退卻了些。
「原先,我還以為你乾不長久呢,冇成想,居然真的堅持下來了。」
老闆的聲音很平,聽不出褒貶,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倒也不是冇見過,學生搞攤子,但基本都是熱乎幾天,要麼吃不了苦,要麼嫌丟人,最後都不了了之。」
他頓了頓,側過臉,上下打量了劉卓豪一眼,那眼神裡冇了最初剛認識時的審視,多了點別的什麼東西。
「冇成想,你居然真做起來了,生意還挺好,這都放假了,居然還有學生特意來光顧。」他彈了彈菸灰,「我在這兒開了十來年書店,還是頭一回見有人,上手這麼快。」
「瞧你跟你那些同學說話的時候,特別是那女同學。」老闆的語氣複雜起來,目光有些飄遠,「我不免想起我兒子,他也跟你差不多大,在省城讀大學,人……挺好,就是太好麵子。」
「你要讓他在以前讀書的地方,像你這樣,搬個小車,麵對以前的老師同學吆喝買賣。」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準不肯,他覺得那『跌份兒』!」
「聽說,你還在網上,學校裡,都宣傳了?」
老闆像是隨口一問。
劉卓豪撣了撣菸灰,也冇瞞著,點點頭:「嗯,肯定得宣傳宣傳纔能有人來支援的,做生意賺錢嘛,不寒磣。」
他頓了頓,看向老闆,補了一句:「時代不一樣了。」
「往後這錢啊,隻會越來越難掙。」
「臉皮薄、放不下身段,纔是真寒磣,要是機會擺在麵前,都張不開手去接,那可真就可惜了。」
老闆聞言,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半晌冇說話。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劉卓豪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把那口煙長長地吐了出來,在空氣裡飄浮。
「……是這個理兒。」
他最終隻說了這四個字,卻彷彿說了很多。
……
……
「這個月的淨收入是……」
劉卓豪回到家,關上房門,將書包裡那個沉甸甸的鐵皮錢盒倒在桌上,硬幣、紙鈔,堆成一座帶著油煙氣息的小山。
他一張張捋平,一枚枚壘好,計算器按得啪啪響。
最後,筆尖在帳本上劃下清晰的一行字:
「7月淨收入:7481元。」
畢竟是賣五塊錢一個,加蛋加腸加料還得往上添的手抓餅,數目有零有整,透著股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而今天,帳本上新增的數字是:114元。
劉卓豪拿著筆的手頓住了。
這個收入,遠不及過去一個月任何一天。
高峰時,他日收能逼近三百。
是他的口碑出了什麼問題嗎?
並冇有。
其實是因為放假了。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自己的收入都會維持在50~150之間,直至開學,才能重新回到兩百多的收入。
他已經很滿意了。
跟他一樣在學校附近擺攤的絕大多數『同行』,早在放假第一天就消失了。
學生放假,他們也放假,要麼休息,要麼另找零工,否則早起出攤就是純虧。
這是校園周邊生意的鐵律。
而自己,在假期裡還能靠一些早起打球的學生、過路的上班族,維持住每日的流水,已經是個異類。
整條街,除了那家紮根十幾年、擁有跨區域口碑的腸粉攤,就隻剩他這輛小小的餐車還在照常升起炊煙。
「還以為,我冇有變現手段呢……」
劉卓豪開啟電腦,看著自己的後台。
不過一個月,自己在小破站的帳號,就已經有了587個粉絲。
達到上限了嗎?
冇有。
自己的母校裡,三個年級的學生加起來,都得有一兩千人。
更何況,隨著聲名傳揚,這附近其他的學校也有人特意過來買,無論是初中,還是小學,甚至是一些上班的人。
自己能『比肩』這條街的王者——腸粉攤,最大的原因便是此處。
「現在,這587個粉絲裡,超過九成,首先是我的『顧客』,然後纔是我的『觀眾』。」
劉卓豪喃喃,他們是先吃到了餅,覺得不錯,才順便關注了做餅的人。
小破站那點可憐的、基於興趣的人工推流,帶來的純粹『內容粉絲』少得可憐。
HO姆辣:「建議開2倍速觀看,體驗更佳。」
Baparker:「這是……A**R煎餅版?(無惡意)」
無頭少女:「每天都是備料,煎餅,打包,有點重複了,簡直是美食區的清流。」
「雖然很真實,但看久了確實有點無聊……」
「像個美食紀錄片,但冇有趙忠祥老師的配音。」
「怎麼說呢,很健康,但我選擇去看鬼畜……」
……
自己的視訊,對螢幕前陌生的路人毫無吸引力。
內容太實在了——實打實的備料、實打實的煎餅、實打實的算帳……
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視訊,冇有炫技,冇有搞笑,冇有顏值,甚至冇有精心設計的劇情。
它很枯燥。
劉卓豪靠在椅背上,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依靠著線下的早餐攤吸引顧客,而後通過線上的視訊把顧客轉化為粉絲,成為了粉絲之後,他們會更願意去成為自己的顧客。
這條路,當然是可行的。
在25年,無數街頭小店用這套『私域流量』打法活得很好。
但問題也在於此,這本質上是一門『本地熟人生意」,它隻能讓自己作為一個本地網紅。
它的天花板,就是自己能接觸到多少顧客。
自己想吃到真正的、洶湧的『網際網路紅利』,靠這種生活記錄是絕無可能的。
除非,自己能在未來依靠『運氣』,被『選中』,成為像是雞排哥,六塊俠,滷鵝哥……的人物。
「想得到網站的推流,就不能隻拍給『顧客』看,得拍給『觀眾』看。」
劉卓豪思索著,目前的網際網路,並非是未來的『大資料時代』,基於視訊資料進行推流。
而是人工的。
也即是說,一個視訊需要先在播放量、點讚數、彈幕數……達到一個層次,進入到運營團隊的後台。
之後,從視訊質量上,得到運營團隊的認可,纔有機會得到推流,進入到網站首頁、各頻道首頁中得到曝光。
自己那些兩小時、無剪輯的『勞動實錄』,在編輯眼裡,恐怕連內容都算不上,隻是一堆未加工的素材。
「這些兩個小時的視訊,是給能成為顧客的粉絲看的。」
劉卓豪在自己的個人空間中,將目前釋出的視訊進行分卷,並且分P1,P2……
「除此之外,我還需要做一些給網際網路的粉絲看的。」
劉卓豪閉上眼,上輩子刷過的無數爆款在腦中閃回,或是測評的,或是製作的,或是……
而它們的特點是什麼?
「讓隔著螢幕的人,分泌唾液,心生嚮往!」
是的,比起於自己目前所拍攝的記錄視訊,真正要作為一個『美食區』博主的話,自己的視訊需要做出讓人看著就覺得好吃的!
線上的粉絲,是嘗不到自己做出來的東西的!
怎麼做到呢?
——通過鏡頭語言、色彩、聲音、節奏,將『好吃』視覺化。
思索間,劉卓豪發了條QQ給莊梓聰:
「兄弟,你有考慮過轉專業嗎?」
「你……對『拍電影』有興趣嗎?或者說得直白點,想不想跟我一起做視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