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暗灰色深海島棉定製浴服的中年男人,已經走到了茶桌跟前。
距離拉近,這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愈發明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那是一種常年在體製內發號施令、並且肚子裡裝著真才實學才能養出來的老派氣場。
陸川在認出對方的瞬間,就已經站起了身。
動作很自然,沒有那種下級見上級時的慌亂,隻是出於對長輩最基本的禮貌。
方致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也沒有刻意起身迎接,隻是順勢拉開了自己旁邊的一把藤編空椅。
“來得正好。”
方致遠對著中年男人抬了抬手,隨後微微偏過頭,將視線轉向陸川,語氣裡透著一種自己人纔有的熟絡。
“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你應該認識,這還是你們江城大學的校長呢。”
這句話說得極輕。
但落在這個並不算寬敞的貴賓茶廊裡,分量卻重得驚人。
江城大學校長陳鬆年。
在這個所有新生都要對輔導員戰戰兢兢的開學季,這幾個字代表的重量,足以把任何一個普通大一新生的心理防線瞬間壓垮。
可陸川沒有。
他隻是穩穩地站在那裡。
沒有因為聽到“校長”這兩個字而倒抽冷氣,也沒有立刻擺出一副諂媚討好的噁心笑臉。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餘的閃躲。
“校長好。”
陸川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雜音。
“大一金融一班,陸川。”
簡短的八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諸如“久仰大名”之類的虛偽客套,也沒有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有多少才華。
該問好就問好。
該自報家門就自報家門。
不卑。
不亢。
陳校長正準備落座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常年審視學者和幹部的銳利眼睛,直直地落在了陸川身上。
作為江大的掌舵人,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年輕人了。
那些剛剛邁出高中校門的新生,如果在這種私下場合毫無防備地撞見他,反應幾乎千篇一律。
要麼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
要麼就是拚命想要表現自己,眼神裡全是那種急功近利的討好。
但眼前這個叫陸川的男生,全都沒有。
他麵對自己的時候,就像是在麵對一個鄰居家的普通長輩。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穩重和邊界感,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因為硬裝出來的人,肩膀和脖子一定會僵硬。
而陸川的肩膀,鬆弛得可怕。
陳校長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明顯的意外與欣賞。
“別站著了,坐。”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順手端起方致遠剛給他倒的那杯熱茶。
“老方啊。”
陳校長喝了一口茶,轉頭看向方致遠,原本有些威嚴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還是第一次這麼鄭重其事地給我介紹年輕人,你該不會是想把手伸到我們學校裡麵吧。”
他放下茶杯,再次打量了一眼陸川。
“不過今天這位,看著倒不像是個剛入學的新生。”
方致遠靠在椅背上,也跟著笑了起來。
“哦?”
“那像什麼?”
陳校長指了指陸川,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輕鬆調侃。
“看著這沉得住氣的氣度,倒像是上級派下來視察我們學校迎新工作的年輕幹部。”
這個玩笑一開出來。
茶桌上原本因為身份差距而帶來的一絲隱形壓迫感,瞬間煙消雲散。
陸川也跟著輕輕笑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去接話否認,也沒有去刻意表現自己的謙虛,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這種在這種級別的大佬麵前依然遊刃有餘的狀態,讓方致遠看得心裡無比舒坦。
方致遠手指在茶桌上點了點,直接樂出了聲。
他看著陳校長,十分隨意地笑罵了一句。
“你這張嘴啊。”
“陳二狗,這麼多年了,當了校長還是沒個正形。”
二狗。
這個極具年代感、甚至土得有些掉渣的小名,就這麼在這個極度高階的頂級水會茶廊裡,被方致遠輕飄飄地扔了出來。
巨大的身份反差感瞬間拉滿。
陳校長不僅沒生氣,反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紫砂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水麵的浮沫。
“整個江城。”
“現在也就隻有你還敢當著外人的麵,這麼不要臉地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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