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懈怠感,正順著走廊裡舒適的冷氣,在504宿舍這四個人的身上蔓延。
韓東走在最前麵,一隻手揉著撐得滾圓的肚子,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地回味著剛才那幾盤入口即化的碳烤和牛。
陸川落後了半步。
他的視線穿過走廊外側半掩著的木格柵,落在了不遠處一處敞開式的景觀茶室裡。
那個朝他揮手的人影,正端坐在茶台前。
認出對方的瞬間,陸川的腳步很自然地慢了下來。
“你們先回包房。”
陸川停住腳,看向前麵三個人,語氣十分隨意。
“碰到個熟人,我過去打個招呼。”
韓東正滿腦子想著趕緊回去泡進那個冒著熱氣的私湯裡,聽到這話,連頭都沒回,隻是胡亂地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
他打了個拖長音的飽嗝。
“快點回來啊,那私湯池子我剛纔看了,大得很,咱們四個在裡麵搓麻將都夠用。”
陳子昂作為今天掏錢的東道主,此時倒是把少爺的體麵和講究拿捏得很好。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陸川一眼。
“行,你先去。”
陳子昂單手插在浴袍口袋裡,下巴微微揚了揚,擺出一副帶局者的做派。
“這邊地方大,迷路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陸川點了點頭。
一直沒出聲的趙一帆,站在一旁靜靜地看了陸川一眼。
他沒有多問半個字,隻是默默地把那點猜測壓進心裡,跟著陳子昂他們繼續往回走。
看著舍友們走遠,陸川轉過身,邁步走出了主廊。
他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那片明顯更加安靜、光線也更加柔和的景觀茶區。
這裡沒有設定什麼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門禁,也沒有保安站崗。
但因為位置偏僻,加上週圍全是造景用的假山和流水,普通食客吃完飯通常會直接去泡湯,很少會有人繞到這種清冷的角落來。
剛纔在綠植旁邊朝他揮手的人,正是方致遠。
方致遠今天沒有穿水會裡那種統一製式的浴袍。
他身上披著一件暗灰色的深海島棉定製浴服,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刺繡或標誌。麵料極佳,垂感極好,越是這種看似不顯山露水的低調,在這家水會裡,就越是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厚重分量。
陸川走上前。
兩個人碰麵,沒有那種商場上刻意逢迎的握手,也沒有故意拔高音調的熱絡寒暄。
就像是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地撞見了一個熟門熟路的老街坊。
方致遠端著手裡的紫砂小茶杯,看著走過來的陸川。
“沒想到你也喜歡來這裡放鬆。”
方致遠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式的溫和,也夾雜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
“這地方離你們江大可不近,開車過來也得折騰一陣。”
陸川在茶桌另一側的空位上坐下。
他看著方致遠,神色從容,沒有因為在這裡撞見這位江城商會會長而產生任何受寵若驚的侷促。
“方叔。”
陸川打了個招呼,回答得十分平實。
“軍訓剛結束,跟室友一塊過來歇會兒的。”
這句話交代得很清楚,既說明瞭來意,又沒有多餘的廢話。
方致遠笑著點了點頭。
他將手裡的茶杯放下,給陸川麵前的空杯子裡斟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軍訓是個苦差事,確實該好好鬆快鬆快。”
方致遠順著話題往下聊,語氣很放鬆。
“靜園那邊住得還習慣嗎?這幾天學校剛開學,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多,還算順當吧?”
陸川端起茶杯。
“挺習慣的,房子很安靜。”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學校那邊也都是些走流程的事,沒什麼麻煩的。”
方致遠靠在藤編的椅背上。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陸川。
湯泉水會這種銷金窟,奢華、昂貴,到處都透著階層的森嚴。
普通的年輕人,哪怕家裡有點錢也進不來湯泉水會。
年輕人第一次踏入這種地方,多多少少都會控製不住地露出一些破綻。
要麼是眼神侷促地四處打量。
要麼是身體僵硬地故作鎮定。
或者是裝出一副對什麼都瞭如指掌的油膩熟練感。
但陸川全都沒有。
他坐在那裡喝茶的姿態,他看向周圍屏風和水景的眼神。
就好像他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這裡的排場和規矩,在他眼裡,似乎跟路邊的一家普通茶館沒有任何區別。
方致遠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一個多月前在靜園交房時的那一幕。
那杯他珍藏的茶葉。
那種有錢人花錢都買不到、隻在京城極小部分核心圈子裡流通的茶葉。
陸川當時喝了一口,隻是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說跟在京城老家衚衕裡喝到的味道差不多。
那種把頂級資源當成日常的隨意感,根本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方致遠把這段時間以來,跟陸川接觸的所有碎片,迅速地串聯在了一起。
京城來的身份。
買靜園大平層時,那種完全不像十八歲學生該有的消費觀和生活秩序。
幾千萬的現金流,輕描淡寫地全款付清。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