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的時候,電梯還沒壞。”
陸川這句話落下去,陳子昂沒接上。
他盯著陸川看了一眼,像是還想從這句平平淡淡的話裡找點別的意思。可陸川說完就去擰杯蓋,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像剛才那句隻是順手說了個事實。
陳子昂隻好轉過身,去拆自己那台定製電腦的箱子。
動作不算重,但明顯帶了點悶。
韓東坐在旁邊,先看看陸川,又看看陳子昂,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像是隱約聞到了點不對,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陸川收回目光,繼續把桌上的東西擺好。
韓東到了。
陳子昂也到了。
再加上窗邊那個還空著的位置,504這一世,還是原來那四個人。
這纔是他剛剛那口氣真正落下去的原因。
前麵一個月,車、房、錢,什麼都變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把前世那條路徹底擰開了,可心裡總還有一點很輕的懸著。像一塊拚圖雖然拚了大半,可邊角那塊始終沒扣上。
現在至少能確定,宿舍沒變。
人也沒變。
陸川抬眼,看了眼陳子昂那邊。
陳子昂正皺著眉,用消毒濕巾一遍遍擦桌麵。先擦鍵盤位,再擦椅背,又擦櫃門把手,動作挺細,臉上還寫著嫌棄。像這宿舍每一寸灰都在跟他的審美過不去。
這一幕,跟前世也差不多。
隻是重來一次再看,陸川心裡的感覺已經完全變了。
前世他看陳子昂,總帶著一股彆扭的恨。
恨他生來就有,恨他說話總像站在更高的地方,恨他看自己時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勁。
後來人設塌了,陸川更是把很多賬都算到了陳子昂頭上,覺得就是因為他那幾句拆穿,自己才會淪成圈子裡的笑話。
現在想想,也沒那麼簡單。
陳子昂確實嘴不饒人,也愛端著點本地大少爺的架子。
可真要說壞,他又算不上。家裡有錢,本地有人脈,真想整一個愛慕虛榮、沒背景、還拚命往圈子裡湊的學生,有的是更難看的辦法。
可前世的陳子昂沒那麼乾。
他隻是點破了。
甚至某種程度上,那幾句還真算提醒。
隻是那時候的陸川聽不進去。
因為前世的自己,確實太假,也太招人煩。別說陳子昂,換成現在這個活過一遍的陸川,真碰見那樣的一個人,多半也會看不過眼。
想到這兒,他心裡那點芥蒂忽然就鬆了。
真說起來,陳子昂不是他的宿敵。
更像是前世那麵最刺眼的鏡子。
這一世,他不裝,也不欠誰。
大家安安穩穩做室友就夠了。
宿舍裡安靜了沒多久,韓東果然先閑不住了。
他把自己那堆東西收了個大概,屁股剛沾椅子沒兩分鐘,又噌地站起來,湊到陳子昂那邊。
“子昂,你爸剛才真猛啊。”
韓東滿臉真誠,東北腔裡一點陰陽怪氣都沒有。
“我在樓道裡都聽見了,整個五層估計都知道你來了。捐空調那句給我聽懵了,真捐啊?”
陳子昂剛把最後一張濕巾丟掉,聞言頓了一下。
“他就那樣,嘴快。”
“那也挺嚇人。”韓東咂了下嘴,隨即眼神又落到桌上那塊表上,“哎,這表挺好看啊,多少錢?”
這問題問得太直。
陳子昂明顯有點不適應,像是本能地想把那種過於直接的聊天方式隔開一點。可韓東看他的眼神太坦蕩了,沒有巴結,也沒有酸,就是單純好奇。
他沉默兩秒,還是說了個數。
“七萬多吧。”
韓東眼睛一下瞪圓了。
“我的媽呀。”
這一聲喊得特別實在,宿舍都跟著震了震。
“一塊表七萬多?這都夠我家那邊買輛二手小轎車了。”
陳子昂嘴角動了下,像想維持一下自己的體麵,可又被韓東這個反應沖得有點綳不住。
“也還好吧。”
“這還叫還好?”韓東一拍桌子,“子昂,你這手腕上戴的不是表,是我們東北偏遠小縣城的一套首付啊。”
陸川坐在旁邊,聽得有點想笑。
陳子昂顯然也沒遇見過這種人。
你跟他端,他比你還直。你想收,他又偏偏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最奇怪的是,這種直並不讓人煩。
因為韓東是真的沒心眼。
他感嘆完那塊表,又立刻跟沒事人一樣蹲回自己編織袋前,翻了幾下,突然拎出一包真空裝的紅腸和一袋鬆子。
“來來來,嘗嘗我們那邊的特產。”
他直接往陳子昂手裡塞。
“我媽給我帶的,老香了。還有這個鬆子,我二舅自己上山收的,野生的,嘎嘎好吃,絕對比超市買的強。”
陳子昂低頭看著那紅腸,包裝實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點太接地氣了。他眉頭下意識動了一下,明顯想拒絕。
“不用,我——”
“拿著啊。”韓東不由分說地往他懷裡一放,“別客氣,一個寢室的客氣啥。你剛才那煙我都拿了,我這紅腸不得禮尚往來一下?”
陳子昂被這套邏輯堵住,想放回去都不太合適。
他隻好捏著那包紅腸,神情有點彆扭。
韓東還不放過他,直接給他拆開一根。
“嘗一口,就一口。”
陳子昂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韓東那副熱情得快要發光的臉,最後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咬完以後,他本來想維持淡定。
可停了兩秒,還是沒忍住又咬了一口。
韓東立刻樂了。
“咋樣?我沒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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