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先進來的不是人。
是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藍白條紋,塞得變了形,邊角還勒著繩。後麵跟著一個超大號行李箱,箱體鼓得發脹,拉鏈像隨時要崩開。
三樣東西幾乎把門口堵死,硬生生往裡擠了一截,才給後麵的人騰出位置。
緊接著,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側著身擠了進來。
個頭得有一米八往上,肩膀寬,胳膊也粗,短袖後背已經濕了一片。他一手拽箱子,一手把編織袋往裡薅,折騰了半天,總算把自己和那堆行李都塞進了504。
“我操,累死我了。”
他一鬆手,箱子“咚”地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站在那兒喘氣。
宿舍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男生抹了把額頭的汗,剛抬頭,就看見了靠窗位置前站著的陸川。
他明顯愣了一秒。
隨後,臉一下就亮了。
“哎呀媽呀,哥們你來這麼早啊?”
他咧嘴一笑,聲音特別響,帶著很重的東北口音,熱乎得跟剛燒開的水似的。
“我叫韓東,東北來的。你叫我東子就行,別整那些客氣的,以後一個寢室住著,都是自己人。”
陸川看著他,也笑了一下。
“陸川。”
“陸川?”
韓東唸了一遍名字,點頭點得很痛快。
“這名兒好,聽著就利索。”
他說完,又抬手扇了兩下風。
“媽的,這五樓真不是給人爬的。行李太多擠不進電梯,樓下阿姨還不讓我媽上來,說女性家長今天不能進。我媽倒是挺聽話,真在樓下把我撇下自己走了,結果這一百多斤行李全我自己往上倒騰,差點沒給我送走。”
陸川順手從桌上抽了包紙巾遞過去。
“先擦擦吧。”
韓東接過來,動作一點不扭捏。
“謝了啊,兄弟。”
他一邊擦汗,一邊還忍不住往陸川那邊多看了兩眼。
不是那種打量。
純粹就是看見室友以後,順手認個人。可看著看著,他還是沒忍住樂了。
“你比我像大學生。”
“我這一路上背著倆大編織袋,整得跟返鄉務工似的。你這邊一站,清清爽爽的,跟來參觀學校似的。”
陸川失笑。
“你這也太誇張了。”
“我誇張?”韓東把紙巾團成一團,往垃圾桶裡一扔,立刻來了勁,“你是不知道我媽往這裡頭給我裝了多少玩意。她就差把家裡炕給我拆了塞進來,說什麼外頭東西貴,外頭東西不幹凈,能帶就帶。”
他說到這兒,彎腰拍了拍其中一個編織袋。
“這裡頭,光襪子就二十雙。”
陸川挑了下眉。
“二十雙?”
“對啊!”
韓東一說這個就來氣,嗓門都大了點。
“還是分季節的。薄的,厚的,運動的,棉的,黑的白的灰的,一袋子。我說媽,我是來上大學,不是來開襪子批發的。她說你懂啥,秋天一來就涼,冬天一來就冷,多帶點總沒錯。你說這玩意能有啥錯?她一句沒錯,我一百多斤行李全得自己扛。”
陸川聽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下。
這種嘮叨,太有生活氣息了。
他前世在雲頂會所、酒吧卡座、那些裝模作樣的飯局裡,聽到的全是話裡套話。誰都不直接說,誰都在掂量,連一句誇都得繞三層意思。現在504裡,韓東滿頭汗,沖著二十雙襪子發牢騷,吵是吵了點,卻一下把宿舍裡那股空蕩蕩的氣味衝散了。
這纔像開學。
也像生活。
陸川走過去,彎腰把堵在門口的一個編織袋往櫃子邊拖了拖。
韓東一看,趕緊道:“哎,哎,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一起能快點。”陸川說。
韓東也不扭捏,立刻跟著動手。
兩人一人一邊,把那幾個大包往裡挪。編織袋是真沉,裡麵也不知道塞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搬起來還帶響。韓東邊搬邊喘,嘴也沒閑著。
“這個裡頭是被子。”
“那個裡頭是臉盆暖壺拖鞋洗衣液,還有我媽給我灌的兩瓶東北大醬。”
“這箱子最離譜,裡頭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吃的。我媽怕我剛來吃不慣,給我塞了老大一包紅腸,還有榛子和鬆子,讓我分給舍友吃。我說媽,學校又不是沒有食堂,她說那食堂能有咱家鍋包肉好吃嗎。”
陸川把最後一個袋子放穩,直起身。
“阿姨挺實在。”
“那可不。”韓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個人像散了架似的往後一癱,“她實在得我都害怕。之前還問我要不要給我帶個電飯鍋來,我說媽,學校宿舍不讓用,她說那你先帶著,萬一以後用得上呢。你聽聽,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麼?”
陸川笑出了聲。
韓東看他笑,也跟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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