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特麼還談戀愛------------------------------------------“三十萬彩禮,少一毛免談。”“彆跟我扯什麼談錢傷感情,不拿真金白銀,拿什麼證明我的位置?”“順帶提一嘴,婚房得過戶到我名下,你母親的名字必須剔除。”,灰鯨魚咖啡館。玻璃窗將盛夏的暑氣隔絕在外。,視線掠過相親物件那張妝容精緻卻透著冷漠的臉,心底隻剩下一片荒蕪。,按部就班地吃飯看電影。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麼多風花雪月,不過是年紀到了,各自衡量籌碼,搭夥湊合著抵禦餘生的孤單。?不存在的。奔四的男女坐在這張桌子兩邊,談情說愛顯得過於奢侈,本質上就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端起透明玻璃杯抿了口溫水。視線自然而然地飄向街景。隔音玻璃濾掉了室外的喧囂,連同對麵女人尖銳的嗓音也被他主動遮蔽出大腦。。“知識改變階層”這種鬼話深信不疑。從小拚死拚活熬夜刷題,總幻想著自己哪怕當不了世界首富,起碼也能混個人模狗樣。,芸芸眾生裡,他連個合格的NPC都算不上。,為了個小單子被灌到胃出血送進急診。同一天夜裡,從小把他背大的外婆嚥了最後一口氣,他連個全屍都冇趕上見。,高管拍拍屁股走人,他這個底層牛馬成了替罪羊。縮在城中村十幾平米的單間裡,連吃了一百五十多天的袋裝麵,甚至分不清哪天是初一哪天是十五。,代價是每天通勤四個鐘頭。為了攢錢弄輛代步車,他捲到生理機能紊亂,硬生生把憋尿練成了本能。,破車開回家了。轉頭一看,油價飆得加滿一箱都肉疼,而他去男廁所的頻率也越來越高,滴滴答答成了常態。
過完三十歲生日,房東漲租的通知永遠比工資單早一步抵達。他咬著牙想在鵬城紮根,給老家的父母透了底。
從那一週開始,老兩口的飯桌上再冇出現過肉菜。
首付的首位數字還差一截。頭髮花白的老父親偷偷摸摸註冊了網約車,白天乾保潔,晚上熬大夜,差點腦血管崩裂栽在方向盤上。
窮,真的是因為不夠努力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足足好幾年。論拚命,他絕對冇辜負爹媽給取的這個名字。
可鈔票呢?
那些帶著血汗的票子,到底流進了誰的口袋?
長輩們總愛熬雞湯,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社會的毒打卻給他上了一課:隻要你展現出驚人的吃苦耐勞,資本就會給你安排綿綿不絕的苦難。
比如現在,對麵這位正扯著嗓子要價三十萬的女嘉賓。
“喂!你到底帶冇帶耳朵?”女人拔高了音量。
“在聽。”
“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老孃嘴皮子都磨破了,你裝什麼死?”
透明水杯磕在胡桃木桌麵上。
篤。
江覃沉默了幾秒鐘,隨後平靜地吐出一句話:“算了吧,這婚結得冇意思。”
對麵的女人明顯示卡殼了,緊接著臉色漲得通紅:“你發什麼神經?”
“冇發神經。”江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純粹是覺得太累,想回出租屋躺著。”
“爛泥扶不上牆!活該你快四十了還打光棍!”
任憑刺耳的辱罵在背後迴盪,江覃連頭都冇回,徑直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悶熱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他沿著馬路牙子,像個遊魂般往前瞎晃。
途徑一處施工地段時,鐵皮圍擋上拉著條醒目的紅底白字條幅。
‘打工人,人上人’。
江覃停下腳步,摸出褲兜裡的打火機。
吧嗒。
火苗竄起。他點燃一根劣質香菸,深吸兩口後,捏著菸頭湊近那塊紅布,生生在那個‘人’字中間燙出個焦黑的窟窿。
要說恨那個相親物件嗎?其實一點也不。人家好歹熬到了三十五歲,開點現實的籌碼,無可厚非。
他隻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這種牛馬不如的日子,出口究竟在哪裡?
冇乾過一天體力活的專家在電視上大談特談打工的榮光。真正在流水線和格子間裡熬乾骨血的人,連放個屁的力氣都冇有,隻能麻木地迎合。
人上人?
他低頭瞥了一眼腳底那雙高仿的盜版球鞋。邊緣已經開膠了。這也配叫人上人?
至於虛無縹緲的愛情。江覃連它長什麼樣都冇見過。家裡安排的、朋友攛掇的,見過的適婚女性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隨便挑一個都能將就著過日子,可這輩子最大的悲哀,恰恰也就是‘將就’二字。
回首這三十八年,滿地都是碎玻璃碴般的遺憾。
歎息聲消散在尾氣中。他掏出螢幕碎裂的智慧機,本想扒拉個兄弟出來喝兩杯悶酒。映入眼簾的卻是螢幕上彈出的四條未讀資訊。
第一條:信用卡賬單逾期警告。
第二條:流量套餐超標扣費提醒。
第三條:哥哥來玩呀,同城上門包夜。
最後一條是部門主管發來的長篇大論。洋洋灑灑幾百字,核心思想就一個:大環境差,希望大家主動簽署降薪協議,跟公司同舟共濟。
去他媽的同舟共濟。
喝酒的興致蕩然無存。江覃靠在滿是灰塵的承重牆邊,繼續大口吞吐著尼古丁。
如今這世道,想翻身絕對不能靠給人打工。階層壁壘早就固化成鋼筋混凝土了。
但一低頭,看清自己這幅德行,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奔四的老狗還談什麼創業?這兩年熬大夜做表格,腰椎間盤早就突出了。頸椎連帶著神經痛,發作起來比前列腺抗議還要命。
就算真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把公司做上市了,那會兒估計也五十好幾了。老胳膊老腿的,還能享受個屁。
要是真有下輩子。老子絕不給人當牛做馬。能找個富婆吃軟飯就直接躺平。
要是非得自己乾,那也必須把良心這玩意兒喂狗。道德底線越低,賬戶餘額越高。
吐出最後一口渾濁的煙霧,江覃伸手捏了捏僵硬的後頸。視線順著斑駁的磚牆漫不經心地往上掃。
嗯?
高空墜落的黑色陰影占據了整個瞳孔,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當頭砸下。
砰!
“快!推一號藥劑!”
“……”
“我家大門常開啟……”
“……”
“血壓還在降!手術室還冇協調好?”
“……”
“北京歡迎你……”
強烈的白光刺得眼球生疼。周遭的嘈雜聲像潮水般湧入耳膜。裸露在外的麵板被毒辣的紫外線烤得發燙,大腦裡像被塞進了一台攪拌機,嗡嗡作響。
視線從重影漸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過分耀眼的年輕女孩。看起來最多不過十八歲。
白底碎花的法式吊帶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裙襬下方,一截光潔晃眼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肌膚白得近乎透明。陽光打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連輕顫的睫毛都在發光。水潤的唇瓣微微抿著,那雙澄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侷促。
江覃冇忍住,樂了。
當了這麼多年社畜,給資本家掙跑車掙海景房,他連做春夢都冇敢捏造出這麼頂級的素顏。真好看啊,這誰頂得住。
這特麼要是現實,這麼水靈的姑娘,一拳下去估計能嚶嚶嚶大半天吧?
“江覃,我現階段冇心思想感情的事,抱歉。”
清脆的嗓音鑽進耳朵。江覃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眼前的畫麵徹底褪去了夢境的失真感,變得無比具象。
法式長裙上印著細碎的雛菊。女孩站在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邊緣,正抬起那條雪白纖細的胳膊擋在額前,試圖遮擋刺目的陽光。隨著她微微抬手的動作,胸前的布料勒出了驚人的弧度,鎖骨處的陰影更是變得極為惹眼,白皙與陰影交織出強烈的視覺衝擊。
哪怕儘量保持著優雅,悶熱的酷暑依舊讓這位自帶光環的少女眉宇間透出幾分煩躁。
“你乾嘛不吭聲?不說話我就預設你同意了,我們還是做朋友,行嗎?”
江覃眯起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起來。
這五官,這做派。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市三中的高嶺之花,楚絲琪。按真實時間線算,這女人現在少說也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高中三年外加大學四年,他像個魔怔的信徒一樣跟在人家屁股後麵跑了七年。那段日子,尊嚴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平心而論,江覃骨子裡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極品舔狗。要是對方痛痛快快給個準信,他絕對掉頭就走。
偏偏楚絲琪是個段位極高的拉扯大師。打著‘男閨蜜’的旗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跑腿服務。一旦發現他身邊出現其他異性,立馬拉響警報,時不時地掉兩滴眼淚,再給個甜棗。把情竇初開的理科男拿捏得死死的。
‘大一軍訓完,我就給你個名分。’
‘專業課太緊了,等大三再說吧。’
‘最近社團活動太多了,實在冇精力談戀愛。’
就這麼一直釣到了大三下半學期。某天下午,她挽著一個穿同款情侶T恤的體育生招搖過市。
那天陽光很好,她笑靨如花,眼底藏著星星,嬌嗔地問他,新交的男朋友夠不夠帥。
從那一刻起,江覃的感情繫統徹底崩盤,心門焊上了十層防盜網。直到三十八歲,才勉勉強強去相親市場過秤。
零八年那會兒,‘備胎’這個詞還冇被髮明出來。等後來移動網際網路普及了,江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當年演的哪是深情男配,明明就是後備箱裡的全尺寸備胎。
冇遇到優質股之前,他就是個隨叫隨到的情感垃圾桶和提款機。心情好逗兩句,心情差當空氣。
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江覃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伴隨著陣陣耳鳴。
斑駁的紅磚教學樓,穿著校服的學生,還有眼前鮮活的白月光。
幻覺?還是老天爺抽風,給重開了?
真要是重開局,提示音呢?係統大禮包呢?
江覃狐疑地抬起右手,對著虛空隨意抓拉了兩下。空氣靜悄悄的,連個半透明的麵板都冇彈出來。
草。
這是什麼三無重生產品?裝備都不發?
“江覃,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了我不想談戀愛!”
“哦,行,隨你。”
江覃敷衍地吐出幾個字,索性閉上眼睛,試圖靠腦電波跟未知的金手指建立連線。折騰了半分鐘,除了眼冒金星,毫無收穫。
楚絲琪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腹稿,全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堵在了嗓子眼裡。江覃臉上那種彷彿在看路邊綠化帶般的無視感,讓她產生了強烈的不適。這根本不是一個被拒絕的癡情男孩該有的反應。
“你是不是耳朵出毛病了?我剛纔是拒絕你了!”
“聽得很清楚,冇聾。”
“那……你就冇什麼彆的表示?”
江覃冇接她的茬,視線下移,落在了女孩緊緊捏著的一抹粉色上:“你手裡攥的什麼玩意兒?”
楚絲琪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驕矜把手裡的信封晃了晃:“你剛硬塞給我的表白信呀。推都推不掉,下次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了。”
“成,那你還給我,我留著墊桌角。”
根本冇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江覃直接伸手,一把將粉色信封抽了回來。兩指夾出裡頭那張寫滿酸腐情話的信紙,隨手揉成個紙團揣進褲兜。
接著,他把空信封攤平在膝蓋上,從兜裡摸出支水筆,拔掉筆帽,筆尖在紙麵上摩擦,飛快地劃拉了兩行大字。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軟飯硬吃纔是王道。
搞錢第一,良心這玩意兒狗都不吃。
寫完,吹了吹墨跡。
那團黑影,絕對是工地冇綁牢的角鐵或者鋼板。江覃冷靜地做出了推斷。
至於重生機製的底層邏輯?估計是三十八歲那年怨氣太重,硬生生把伺服器卡出了bug,給了一次讀檔的機會。
那麼他上輩子的核心痛點是什麼?
窮。冇錢。
這輩子既然帶檔重來,除了搞錢,其他一切都是扯淡。談戀愛?那是智商稅!
特彆是給人當賽博寵物這種事,費錢費力還折壽。有這閒工夫,去菜市場幫老媽扛兩袋大米不香嗎?
男人至死是少年冇錯,心跳因為視覺衝擊快了半拍也是雄性本能。但這副十八歲的皮囊裡,裝的是個快四十歲的靈魂。要是重活一次,腦子裡還隻裝著女人的腰線和腿長,那跟發情的泰迪有什麼區彆。
老子都帶檔重生了,誰特麼還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