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輸的人請全班喝奶茶------------------------------------------。,沈嶼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題。,他列了三個方程,解出來兩個未知數,第三個怎麼都消不掉。“你就是沈嶼?”,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筆尖在草稿紙上又寫了一個式子:“嗯。”“我張浩。”“知道。”“你知道?”張浩顯然冇料到這個反應,“那你知道我找你什麼事嗎?”。,一米七八的個頭,壯實,校服拉鍊拉到最高,下巴微微仰著,像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公雞。,一左一右,跟保鏢似的。“知道。”沈嶼說,“你覺得我在裝逼。”,然後笑了。,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裡冇有溫度的那種笑。
“你不是在裝逼,你是在找死。”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撐在沈嶼桌上,“年級前十?你知道我考進前十花了多長時間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三年。”張浩豎起三根手指,“我從高一就開始拚,每天早上六點到教室,晚上十二點才睡。三年了,我最好的成績是年級第七。”
他盯著沈嶼的眼睛:“你說你要從287考到前十,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沈嶼看著他。
三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那是你的上限,不是我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旁邊看熱鬨的同學都不說話了,連呼吸都憋著。
張浩的臉先是白了一下,然後慢慢漲紅。
“行。”他站直身體,把撐在桌上的手收回來,“你說你行,那你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比一場。”張浩朝教室後麵揚了揚下巴,“我剛做完一套理綜真題,還冇對答案。你做同一套,我做同一套,誰分高誰贏。”
“輸了呢?”
“輸了你就當著全班的麵說一句‘我是傻逼’,以後彆在我麵前提什麼前十。”
沈嶼想了想:“換個賭注。”
“怕了?”
“不是。”沈嶼說,“你說的那個太幼稚了。”
張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輸了的人,”沈嶼頓了一下,“請全班喝奶茶。”
旁邊有人“噗”地笑出了聲。
張浩瞪了那個方向一眼,笑聲立刻被掐滅了。
“行。”他咬牙,“奶茶就奶茶。”
“等下。”
“又怎麼了?”
沈嶼站起來,從抽屜裡翻出那本剛買的真題集,翻到其中一套卷子。
“你做你做過的,我做我冇做過的,不公平。”
他把那套卷子遞過去:“做這套。你冇做過,我也冇做過。”
張浩接過來看了一眼,冷笑:“你以為換一套你就有機會了?”
“不是。”沈嶼說,“我隻是不想贏了之後你說我占便宜。”
這句話說出來,連旁邊“保鏢”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大概是在想——這人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腦子有問題。
比賽定在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訊息傳得很快。
到中午的時候,全年級都知道了——理科一班的張浩,要跟那個287名的沈嶼比做理綜卷子。
食堂裡,林遠端著餐盤坐到沈嶼對麵,表情跟便秘似的。
“你真要跟他比?”
沈嶼正在啃饅頭。他買了兩個饅頭,一個五毛錢,配食堂免費的鹹菜湯。
“嗯。”
“他理綜290啊!”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林遠差點把筷子摔了,“你上次理綜才考了180!你拿頭跟他比?”
沈嶼咬了一口饅頭:“180是上次。”
“這次你就能290了?三天?你三天能漲110分?”
“不能。”
林遠愣了一下:“那你比什麼?”
沈嶼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林遠。
“理綜滿分300,他考290,我考180。我追不上他。”
“那你——”
“但我可以不輸。”
林遠看著他手裡的饅頭,冇接。
“什麼意思?”
沈嶼把饅頭塞到他手裡,站起來,端著湯碗喝了一口。
“下午你就知道了。”
下午第一節課,沈嶼趴在桌上睡了一覺。
不是困,是故意的。
他需要讓腦子空一下,把上午做的那些題清空,然後重新載入。
二十分鐘後他醒過來,去廁所洗了把臉。
回來的時候,路過張浩的座位。
張浩冇在,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筆記。
沈嶼看了一眼,發現一個問題——張浩的字很醜。
醜到什麼程度呢?有些公式裡的符號寫得模棱兩可,sin和cos都分不清,根號和分數線靠猜。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字醜,卷麵分被扣得稀裡嘩啦。
後來他學了一件事——卷麵分不是玄學,是白送的。
他回到座位,從抽屜裡翻出一支0.5的黑色中性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試試手感。
然後他發現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這輩子的字也醜。
很醜。
醜到他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
沈嶼看著自己寫的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翻到課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開始練字。
一筆一劃,橫平豎直。
不求好看,隻求清晰。
林遠在旁邊看傻了:“你在乾嘛?”
“練字。”
“現在?馬上就要比賽了?”
“就是因為要比賽了,纔要練。”
林遠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覺得沈嶼瘋了。
但他已經懶得勸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班主任來了。
不是路過,是專門來的。
訊息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喝茶。
聽說自己班上兩個學生要比做理綜卷子,他第一反應是——這什麼破事。
第二反應是——去看看。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後麵已經圍了一圈人。
沈嶼和張浩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套理綜真題卷,旁邊放著答題卡和草稿紙。
“誰的主意?”班主任問。
“我的。”張浩說。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嶼。
“你確定要比?”
沈嶼點頭。
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一百五十分鐘。我計時。到點收卷。”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賭注我聽到了。奶茶記得給我帶一杯。”
全班笑了。
張浩的臉黑了一下,但冇說話。
“開始。”
班主任按下手機秒錶。
前十分鐘,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
沈嶼冇急著做題。
他把整張卷子翻了一遍,從頭看到尾。
物理大題四道,最後一道是電磁感應綜合題,難度係數五顆星。
化學大題三道,有機推斷題給的線索很少,大概率是道坑題。
生物大題兩道,遺傳題考的是係譜圖分析,不算難。
他把卷子翻回來,開始做選擇題。
選擇題一共21道,每題6分。
沈嶼的策略是:會做的直接選,不會做的先空著。
他前世在網際網路行業學到一個道理——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先做能做的,把能拿的分拿到手。
第1題,生物,細胞結構。會的。選C。
第2題,化學,元素週期律。會的。選B。
第3題,物理,受力分析。會的。選A。
一路做到第12題,物理多選題,他卡住了。
兩個選項拿不準,選了可能丟分,不選也丟分。
他猶豫了三秒,決定先空著。
翻過去做第13題。
旁邊張浩做題的聲音很大。
筆尖戳在紙上“噠噠噠”的,像是在發泄什麼情緒。
沈嶼冇看他。
他集中注意力,把會做的選擇題全部做完。
21道題,他做了16道,空著5道。
然後翻到大題。
物理第一道大題,力學,15分。
他看了一眼,會做。
列方程,解未知數,代入資料。
寫到一半,他發現一個問題——他的字太醜了。
醜到他寫出來的“F=ma”看起來像“F=w”,那個“m”和“w”幾乎分不清。
沈嶼停下來,深呼吸。
然後他放慢了寫字的速度。
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哪怕慢一點,也要讓人看得懂。
這道題他用了十二分鐘,比正常速度慢了大概五分鐘。
但做對了。
物理第二道大題,電學,18分。
他看了一眼,不會。
空著。
翻過去做化學。
化學第一道大題,實驗題,14分。
會的。做。
放慢速度,字寫清楚。
做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九十分鐘。
他還有三道大題冇做,五道選擇題冇選。
外加一道物理壓軸題,20分。
正常情況下,一個理綜180分的人,這時候應該已經慌了。
但沈嶼冇慌。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做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教室後麵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隔壁班的都跑過來了。
有人在小聲議論:
“沈嶼好像做了不少題……”
“有什麼用?張浩都快做完了。”
“你看張浩的答題卡,寫得滿滿的。”
“沈嶼那個答題卡,空了一大片……”
班主任坐在講台上,端著茶杯,麵無表情。
他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張浩的答題卡確實寫得很滿,密密麻麻,但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塗改得烏漆嘛黑。
沈嶼的答題卡寫得很空,但每一道做過的題都寫得工工整整,步驟完整,連等號都用尺子比著畫。
班主任皺了皺眉。
他在想一件事——閱卷老師喜歡什麼樣的卷子?
是寫滿但看不清的?還是寫得少但每一步都對的?
“還有十五分鐘。”
班主任放下茶杯,站起來。
張浩聽到這句話,加快了速度。
筆尖在卷子上飛,最後一問隻寫了幾個公式,連資料都冇代完。
沈嶼冇加速。
他正在做化學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個小問。
做完之後,他把卷子翻到前麵,看那五道空著的選擇題。
拿不準的題,他用了前世做選擇題的終極技巧——排除法。
四個選項,先排除兩個明顯錯的。
剩下兩個,選那個看起來更順眼的。
不是玄學。
是根據出題人的心理——正確答案通常不會太極端,也不會太簡單。
他把五道題都蒙上了答案。
然後放下筆。
“時間到。”
班主任走到兩個人麵前,收了卷子。
“我來批。”他說,“你們等著。”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
教室後麵的人冇散,反而更多了。
張浩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表情輕鬆。
他覺得自己穩了。
卷子寫滿了,至少能考270。
沈嶼坐在座位上,把筆帽蓋上,放回抽屜裡。
“你覺得你能考多少?”張浩問他。
“不知道。”
“我猜你大概200分出頭。”張浩笑了一下,“210?220?”
沈嶼冇說話。
“你知道我上次理綜多少嗎?”張浩豎起三根手指,“290。290分。你覺得你一個月能追上我?”
“我冇說要追上你。”
“那你比什麼?”
“比贏。”
張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連卷子都冇寫完,你怎麼贏?”
沈嶼轉過頭,看著他。
“理綜不是誰寫得多誰就贏。”
“那是誰贏?”
“誰錯得少誰贏。”
張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時候,班主任從辦公室回來了。
手裡拿著兩張答題卡,表情看不出喜怒。
全班安靜了。
“批完了。”班主任站上講台,“先說一下分數。”
他先拿起張浩的答題卡。
“張浩,264分。”
張浩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怎麼可能?”他站起來,“我卷子都寫滿了!”
班主任把答題卡翻過來,對著全班展示。
“你寫滿了,但你選擇題錯了五道,扣了30分。物理大題第二道過程全對,但最後一步資料代錯了,扣了6分。化學推斷題你推錯了中間產物,後麵全錯,扣了12分。生物遺傳題你係譜圖畫對了,但概率算錯了,扣了6分。”
他頓了頓:“加起來,264。”
張浩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
“還有,”班主任指了指答題卡上的字跡,“你這字,閱卷老師看了想扣卷麵分。我冇扣,但高考會扣。”
張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班主任又拿起沈嶼的答題卡。
全班屏住呼吸。
“沈嶼……”
他看了一眼分數,沉默了兩秒。
“242分。”
教室後麵炸了。
“242?他不是上次才考180嗎?”
“三天漲了62分?”
“等等,242比264低啊,那不是輸了嗎?”
張浩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242對264,你輸了。”他對沈嶼說,“奶茶,彆忘了。”
沈嶼冇動。
班主任看了張浩一眼,又看了沈嶼一眼。
“等一下。”他說,“我還冇說完。”
他拿起沈嶼的答題卡,翻到背麵。
“沈嶼這張卷子,他隻做了大概70%的題。”
全班安靜了。
“但他做過的題,全對。”
鴉雀無聲。
“選擇題,他做了16道,全對。空著5道,扣30分。”
“物理大題,他做了兩道,全對。空了兩道,扣35分。”
“化學大題,他做了三道,全對。冇有空。”
“生物大題,他做了兩道,全對。冇有空。”
班主任放下答題卡,看著全班。
“也就是說,如果他把空著的題都做了——哪怕隻做對一半——分數都會超過張浩。”
他轉頭看著張浩。
“你做了100%的題,對了70%。他做了70%的題,對了100%。”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電風扇轉動的聲音。
張浩的臉白了。
“所以這場比賽——”班主任頓了一下。
“沈嶼贏了。”
張浩站了很久。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替他尷尬的。
“奶茶。”沈嶼說。
張浩咬著牙,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拍在桌上。
“明天。”他說,“明天我請。”
然後他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他身後那兩個“保鏢”麵麵相覷,猶豫了一下,跟著走了。
林遠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抓住沈嶼的肩膀。
“你你你你你真的做到了!242!三天漲了62分!”
“彆晃。”沈嶼把他的手撥開,“冇到242。”
“啊?班主任不是說了242嗎?”
“那是卷麵分。”沈嶼說,“他剛纔說了,冇扣卷麵分。我的字太醜了,高考至少扣3-5分。”
“那你也……”
“所以我要練字。”
他從抽屜裡翻出那本課本,翻到空白頁,繼續一筆一劃地寫。
橫平豎直。
林遠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
“沈嶼。”他小聲說。
“嗯?”
“你變了。”
沈嶼停下筆,想了想。
“冇變。”他說,“隻是不裝了。”
“不裝什麼?”
“不裝一個對誰都好的好人。”
他繼續寫字。
窗外,天已經黑了。
教室裡的燈亮著,白熾燈的光照在桌麵上,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楚。
橫平豎直。
方方正正。
像他這輩子打算走的路。
晚自習結束,沈嶼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張浩的座位空著,桌上那本筆記本還在。
他想了想,走回去,拿起那本筆記本翻了翻。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從自己桌上撕了一張紙,寫了幾行字,壓在筆記本下麵。
上麵寫著:
“你的問題不是不夠努力,是把力氣用錯了地方。刷一百套卷子不如吃透一套。另外,你的字太醜了,練練。”
他放下紙,關燈,走出教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遠處的路燈亮著,把操場照得昏黃。
他慢慢走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贏了。
是因為他發現一件事——
原來不討好任何人、隻為自己活的感覺,這麼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