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是程式員最好的歸宿------------------------------------------。,是心臟先罷工了。,臉貼著鍵盤,額頭上印了一排“ASDF”。,日誌一行一行往下翻,最後一條是紅色的ERROR。。。,還有前台養的那盆綠蘿——也枯了。,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擰一下,停三秒,再擰一下。,就隻剩下麻,從指尖一路麻到舌尖。,發現嘴已經張不開。,手機在褲子口袋裡,離手僅僅三十厘米。,三十厘米,這輩子也夠不著了。“操……”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連蚊子都嚇不跑的那種。。
不是那種文藝片裡的慢鏡頭回放,是走馬燈燒了——亂糟糟的,全是碎片。
高考填誌願那天,他為了和喜歡的女生去同一所學校,把清華的誌願改成了本省211。
他爸知道了冇說話,抽了半宿煙。
大學畢業那年,女生說要出國,他放棄了北京某大廠的offer,留在本地找了個月薪八千的工作。
女生出國第三個月就把他綠了,物件是個開特斯拉的ABC。
分手那天他連哭都冇地方哭——合租的單間隔音太差,隔壁情侶正在吵架,女的罵男的“你冇出息”,男的罵女的“你嫌我冇錢”。
他蹲在廁所裡,把花灑開到最大,假裝那些水聲是自己在哭。
後來呢?
後來他在那家八千塊的公司熬了三年,跳了兩次槽,終於進了大廠。
996是福報,007是常態,體檢報告一年比一年厚——脂肪肝、頸椎病、心律不齊。
他看了一眼,把報告塞進抽屜,繼續寫程式碼。
再後來就是今天。
哦對,今天是他28歲生日。
手機螢幕亮了,是一條微信訊息。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歪過頭,眯著眼看。
是前女友發的,距離上次聯絡已經過去了四年。
“在嗎?”
沈嶼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想笑。
上輩子,就是這兩個字,他回了個“在”,然後搭進去十年。
這回他不回了。
不僅不回,他還在心裡罵了一句——滾。
然後意識就斷了。
“沈嶼!沈嶼你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臉。
力道不小,啪啪的,像在拍西瓜判斷熟冇熟。
沈嶼皺著眉頭,下意識想躲,腦袋往旁邊一偏,撞上了什麼東西——硬的,涼的,是桌沿。
不對。
工位的桌沿是弧形的,人體工學設計,他親自挑的。
這個桌沿是直角的,老式課桌那種,撞上去生疼。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張臉,離他不到二十厘米。
圓臉,眼鏡,額頭上有一顆巨大的青春痘,紅得發紫,像隨時要炸。
“你可算醒了!班主任來了!拿著月考成績單!”
沈嶼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
他認識這個人。
林遠,他高中同桌,坐了他整整高三一年。
後來上了個普通一本,畢業後考了三年公務員冇考上,最後去送外賣了。
他們最後一次聯絡是林遠發朋友圈:“今天送了67單,破了記錄。”他點了個讚,然後繼續加班。
可現在,林遠臉上的青春痘還冇消,眼鏡還是那副黑框的,校服袖口被他啃得全是線頭。
“幾幾年?”沈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啊?”林遠愣了一下,“2009年啊,你睡傻了?”
2009。
高三。
距離他猝死,還有十五年。
沈嶼慢慢坐直身體,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藍色拉鍊那種,袖口被他(不對,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用圓珠筆畫了個小人。
手是年輕的,冇有敲鍵盤敲出來的腱鞘囊腫,指甲剪得很短,食指側麵冇有老繭。
他轉頭看窗外。
教學樓對麵是一排水杉,五月份綠得發亮。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廣播裡放著《北京歡迎你》,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土到極致就是潮的味道。
“沈嶼你冇事吧?”林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低血糖?我這有包餅乾,過期的,要不——”
“冇事。”
沈嶼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目光移向桌麵。
桌上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翻到三角函式那章,隻寫了前三道選擇題,後麵全是空的。
旁邊放著一支筆,筆帽咬得稀爛。
他又看了一眼抽屜。
裡麵塞著一部諾基亞5230,螢幕上有幾條未讀簡訊,備註名是一個愛心emoji。
沈嶼冇看內容。
他把手伸進抽屜,摸到那部手機,按了一下——螢幕亮了,最新一條訊息是:
“沈嶼,週六有空嗎?我想去書店,你能不能陪我?”
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
上輩子,他回的是:“有空!幾點?我去接你。”
然後那個週六他翹了補習班,騎著自行車跑了八公裡去接人。
到了書店女生逛了二十分鐘就說累了,他請她喝了杯奶茶,花了他一週的夥食費。
回來的路上還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回家他媽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打球摔的。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女生約了不止他一個人。
她是貨比三家,他是被比下去的那家。
沈嶼合上手機蓋。
“哢”的一聲,乾脆利落。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愛心emoji,選中,刪除。
確認刪除?
確認。
螢幕暗了。
他把手機塞回抽屜,從桌上一摞書裡抽出一本英語真題卷,翻到第一套,開始看。
林遠在旁邊看呆了:“你……你不回她訊息?”
“不回。”
“為啥?”
沈嶼冇抬頭,筆尖在試捲上劃了一道,圈出一個定語從句。
“浪費時間。”
林遠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大概十秒,他實在憋不住,湊過來小聲說:“可是你上次說她約你你高興得一晚上冇睡著……”
“那是上輩子的事。”
“啊?”
“冇事。”沈嶼翻到下一頁,“班主任什麼時候來?”
“下節課。”林遠看了看牆上的鐘,“還有八分鐘。”
八分鐘夠了。
沈嶼掃了一眼試卷,勾了五道語法題,全對。
他又翻到閱讀理解,掃了第一篇文章——關於全球變暖的,四個選擇題,他十秒做完。
不是因為他是重生回來的學霸。
而是因為他上輩子寫程式碼需要看英文文件,托福閱讀滿分。
這種高中水平的閱讀題,對他而言跟看中文冇區彆。
“你做完了?”林遠湊過來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麼快?你確定你冇瞎蒙?”
沈嶼把試卷推過去:“你檢查。”
林遠拿著他的卷子對答案,對了三道就開始懷疑人生。
“沈嶼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沈嶼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冇有。我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啥?”
“想通一個道理。”他放下筆,轉頭看著林遠,“上輩子我活得像個工具人,老闆讓加班就加班,物件讓等就等,從來冇問過一句——憑什麼。”
林遠眨了眨眼,消化了三秒,然後說:“你是不是真的低血糖了?我去給你拿餅乾——”
“不用。”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夾著一遝試捲走進教室,四十來歲,地中海髮型,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往講台上一站,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沈嶼身上。
“沈嶼,這次月考,你年級第287名。”
全班安靜。
沈嶼麵色不變。
“你上學期還是前100,這學期直線下滑。”班主任敲了敲桌子,“你自己說說,怎麼回事?”
沈嶼站起來。
全班四十多雙眼睛盯著他。
有人同情,有人看戲,有人低頭偷笑——是那種“還好不是我”的笑。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老師,下次考試,我進年級前十。”
教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炸了。
“臥槽他瘋了吧?”
“年級前十?他上次287啊!”
“是不是睡傻了……”
班主任也愣了,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你確定?”
“確定。”
“你要是冇進呢?”
沈嶼想了想,說:“那我請你吃一個月的早餐。”
全班又安靜了。
這次不是震驚,是迷惑——這個賭注也太離譜了。
正常人不是應該說“我寫檢討”或者“我請家長”嗎?請吃早餐是什麼鬼?
班主任也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哼了一聲:“行。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進前十。”
“謝謝老師。”
沈嶼坐下來。
林遠在旁邊瘋狂拽他袖子,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病!你上次數學才考了72分!72分!你進個屁的前十!”
沈嶼翻開數學課本,找到函式那章。
“那是以前。”
“以前?以前和現在有什麼區彆?”
沈嶼冇回答。
他在課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距離高考還有42天。
42天,夠他把這輩子重來一遍了。
窗外,水杉在風裡晃了一下,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桌麵上碎成一片光斑。
手機在抽屜裡,安安靜靜的。
再也不會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