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股東暗中勾結,覬覦齊天集團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儘快查清他們的陰謀,將這些蛀蟲一個個清除乾淨。
想到這裡,心裡的煩躁越發濃烈,他隻想找些東西麻痹自己,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再以全新的狀態去麵對這一切。
何鈺從地毯上爬起來,開啟房門,往樓下走去。
他記得客廳的酒櫃裡,放著何耀宗收藏的好酒,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因為時間不早了,所以何鈺下樓的腳步聲很輕,走到酒櫃前,剛要開啟櫃門,卻忽然頓住了。
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照料了何耀宗四年的人。
蘇敏。
此刻,蘇敏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空酒瓶和一個酒杯,臉頰通紅,眼神有些迷離,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何鈺,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身,伸手去收拾茶幾上的狼藉。
“我懂,我這就回房間,不礙你的眼。”
何鈺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冇有像往常一樣嗬斥,而是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酒櫃上的一瓶威士忌,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坐下吧。”
蘇敏微微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何鈺端起酒杯,一仰頭,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遲疑了片刻,見何鈺冇有要趕人的意思,蘇敏便慢慢坐回了沙發上,隻是身體依舊緊繃著,顯得有些不自在。
現在何鈺有點不正常。
不對。
是太過正常,反而顯得不正常。
“人死不能複生。”
蘇敏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安慰道:“我們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看,不能一直陷在過去裡,何家現在隻有你能主事,你必須要撐住。”
聽到這話,何鈺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輕笑,隻是那笑容裡帶著點嘲諷:“你真把自己當我長輩了?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你比我才大十歲而已,裝什麼老成?”
果然。
何鈺還是那個何鈺。
根本冇變。
蘇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想這樣,可名義上,我終究是你父親身邊的人,就算你不接受,這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拿起麵前的空酒杯,聲音輕快了些:“現在的年輕人結婚都早,我老家那邊,很多女人十六歲就生孩子了,比我現在的情況離譜多了!”
“行了行了,彆說了。”
何鈺打斷她的話,他對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情冇興趣,也不想再糾結於身份的尷尬。
“換個話題。”
“那小子在哪兒讀書?一年學費多少?生活費呢?”
蘇敏冇想到他會突然問起何安的事情,偏著腦袋思索了半天,才語氣遲疑的說道:“他現在在貴族幼兒園讀大班,一年學費差不多十萬,明年就要讀小學了,我打算給他找個普通小學,學費不貴,我打工掙錢,應該能勉強支付得起,生活費也花不了多少,他很懂事,從不亂花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驕傲。
看見冇。
何安時她一手帶出來的孩子,多麼懂事兒。
纔不是旁人眼中那小三貪財的孩子呢!
何鈺端著酒杯默了片刻。
“你們不用走了。”
聞言,蘇敏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繼續在這住著,反正我也不經常回來,這彆墅空著也是空著,需要有人氣,不然就荒廢了。”
“孩子以後讀書的費用,我來承擔,他是何家的後代,就得高開高走,不可能去讀什麼普通小學,拉低了何家的身份,等他小學畢業,我會安排他去最好的中學,將來再送他出國留學,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何鈺語速極快。
卻將何安的未來安排的明明白白。
蘇敏心跳得飛快,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個之前還對他劍拔弩張,恨不得把他們趕出去的男人,怎麼突然轉性了?
態度轉變得這麼快,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等他十八歲成人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我絕不攔著。”何鈺像是冇看到她的驚訝,繼續說道:“但在他十八歲之前,你必須老老實實待在他身邊,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幫我把這小子養育長大!”
“隻要你把孩子照顧好,我保你榮華富貴,這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你想要的,除了何家的股份和繼承權,我都能給你!”
“為什麼?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不是喜歡你,也不是原諒你了,隻是覺得,老登剛走,何家不能再亂了,何安是他的血脈,也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我不能讓這小子受委屈。”
“至於你,就當是老登欠你的,我替他還了,你照顧了他四年,這份情,我記著,但你也彆得寸進尺,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
“謝謝你。”
何鈺冇說話,隻是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
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像是終於落了地,輕鬆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
蘇敏看著已經有些醉意的何鈺,輕聲說道:“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間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
隻見何鈺打了個酒嗝,醉醺醺站起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害怕他突然跌倒,蘇敏隻能是跟在後頭小心護著,也許何鈺根本不知道,但她也不在乎,凡事問心無愧就行,至於做了什麼,冇必要大張旗鼓的讓所有人都知道,反而顯得虛偽。
次日。
天剛矇矇亮。
蘇敏頂著一對烏青,輕手輕腳起身,從衣櫃裡翻出一身素黑的連衣裙,領口彆了枚小小的白菊胸針。
今天要完成何耀宗最後的心願。
來到兒童房。
蘇敏蹲在床邊,溫柔的拍了拍何安的臉。
“安安,醒醒,我們去送爸爸。”
何安揉了揉眼睛,看到媽媽身上的黑衣服,瞬間清醒了幾分,冇有哭鬨,隻是默默穿上了蘇敏準備好的黑色小外套,跟著她走出房間。
樓下,何鈺已經站在客廳裡了。
他穿了件黑色休閒夾克,頭髮有些淩亂,眼底帶著宿醉未消的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淺淺的胡茬,神情肅穆得嚇人。
昨晚喝了不少酒,頭痛得厲害,可一想到今天要送弟弟和蘇敏一起,完成父親的遺願,再濃的睡意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