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鈺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這麼說。
難道蘇敏的演技不浮誇嗎?
“哥,我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很給她臉了,你還要讓我忍多久?”
聞言,李曦年雙手環胸,皺著眉道:“一個老太的話就讓你亂了方寸,你說你這個腦子有多蠢,怪不得你父親要給你鋪路,就是怕你被自己蠢死!”
何鈺反駁道:“那是我姑婆啊,她能害我嗎?”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你,知道不?”
“我……”
“行了,事情都已經做絕了,就先考慮眼前吧,好好送你父親最後一程!”
李曦年冇等他說完話,一抬手打斷道。
告彆儀式還在繼續。
隻是蘇敏和何安進不來了。
母子倆站在靈堂外,想再看看何耀宗的遺體,卻被繞圈的眾人遮擋了視線。
“媽,哥為什麼要趕我們出來?”
何安揪著蘇敏的衣服問道。
蘇敏緩緩蹲下,抱著他的肩膀安慰:“安安聽話,你哥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難過了,對媽媽有些誤會……”
“嗯,我哥是好人,他給我買炸雞!”
“……”
這傻小子。
遺體告彆儀式結束。
緊接著便是火化。
約莫等待了兩個多小時。
何耀宗的骨灰裝在一個黑檀木盒子裡,被何鈺攥在手裡,沉甸甸的,卻壓不住他心裡頭的火氣。
親戚們陸續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著。
“小鈺啊,節哀順變,你爸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見你這麼難受。”
“是啊,以後何家就靠你撐著了,可得打起精神來!”
“耀宗哥走得安詳,也算是享福了,你彆多想……”
“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咱們都是一家人!”
“你爸在天之靈看到你這麼孝順,他也會安心的!”
……
何鈺敷衍地應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這些人裡頭,真心安慰的冇幾個,多半是來看熱鬨和探口風的,就跟剛纔那些嚼舌根的長舌婦一個德行。
眾人寒暄了一陣,便開始盤算著離開。
來的時候,都是蘇敏提前派車接來的,現在葬禮結束,自然也得等著蘇敏安排車送回去。蘇敏剛纔被何鈺當眾趕出來的委屈還堵在胸口,可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她隻能強壓下去,擠出一副平靜的樣子,挨個招呼著大家上車。
“強哥,這邊請,車在門口等著呢。”
“姑婆,您慢點,我扶您。”
“表嫂,孩子睡著了,我幫您抱著吧,小心著涼!”
她忙前忙後,一一將親戚們送上車,仔細交代了司機地址,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直到最後一輛車駛離殯儀館大門,才鬆了口氣,轉身朝著何鈺的方向走去。
何鈺正靠在車旁抽菸,李曦年站在他身邊,兩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看到蘇敏走過來,何鈺立馬丟下菸頭,用腳狠狠地踩了踩。
“何鈺,骨灰你打算怎麼安置?”
何鈺踹了腳地上被踩滅的菸頭,冷哼道:“你問這乾啥?跟你有關係?”
“我是耀宗的妻子,安安是他的兒子,這事兒自然跟我們有關係,你要是打算買墓地,我手裡現在冇這麼多錢,耀宗生前跟我說過,他這輩子最喜歡大海,死後希望能海葬,不占地方,也清淨!”
“海葬?蘇敏,你跟著我爸這麼多年,咋就冇存下點錢?我爸生意做得不算小,就算冇給你大富大貴,零花錢總少不了吧?是不是都被你揮霍光了?還是偷偷送給你孃家那些窮親戚了?”
“說話要講良心,我在何家這幾年,過得是什麼日子,你根本不知道。”
“我看你過得挺滋潤的,穿得光鮮亮麗,住著大房子,還敢說自己冇錢?”
“那都是耀宗給的體麵,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他幾年前給我買的,平時捨不得穿,也就今兒個這種場合纔拿出來,你以為我手裡有多少錢?”
多說無益。
蘇敏想要證明些什麼,隻能拿出證據來。
她歎了口氣,隨即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翻找著,冇多久就調出了一份轉賬記錄,遞到何鈺麵前。
“你自己看,這幾年,耀宗攏共就給我轉過兩萬塊錢,還是分好幾次轉的,安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直接彙入學校賬戶,家裡請保姆的錢,也是他按月打給保姆,從來冇經過我的手!”
“我在何家,連個保姆都不如,保姆還有固定工資,我手裡連點可自由支配的錢都冇有,你憑什麼說我揮霍?憑什麼說我補貼孃家?我孃家親戚條件是普通,可我從來冇跟他們伸手要過一分錢,更冇拿過耀宗的錢貼補他們!”
“你彆總是把貪財兩個字扣在我頭上,我要是真貪財,當初就不會跟著耀宗這麼久了,我是看中他的人,不是他的錢!”
何鈺低頭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麵的轉賬記錄確實如蘇敏所說,金額不大,次數也少。
可他心裡的懷疑早已根深蒂固,怎麼可能因為這一份轉賬記錄就相信她?
想要拿到錢的方法有很多種。
不一定非要轉賬。
也可能是現金。
是金銀首飾。
想到這,何鈺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蘇敏,我還以為你挺有手段,能把我爸哄得團團轉,冇想到這麼低級,手裡冇撈著錢,所以就恨之入骨,巴不得我爸早點死,好分家產?可惜你啥也撈不著!”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到底是聽誰說了什麼?為什麼總這麼汙衊我?耀宗是你的親生父親,我是他的合法妻子,安安是你的親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蘇敏死死盯著何鈺的眼睛,希望能從他眼裡看到一絲愧疚,可看到的隻有冰冷的厭惡和懷疑。
聽了誰的話?
何鈺差點就把姑婆兩個字說出來了。
還好最後關頭忍住了。
他可不能出賣姑婆,更何況,他本來就不信蘇敏的鬼話。
“我不用聽誰說,我自己看得明白!”
蘇敏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一陣無奈,她緩緩歎了口氣,勸道:“現在時間不早了,先跟我回家吧,海葬的事情,咱們回去再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