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二十分鐘過去。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聲音忽高忽低的，聽著像有人在嚷嚷，隔著門板也能聽出是王浩那嗓子。
尖，細，帶著股子虛張聲勢的勁兒。
江臨聽見外麵的動靜，立即站起身往外走。
門開了又關上。
嘈雜聲更清晰了一些。
緊接著是幾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撞在牆上，然後就冇聲兒了。
不多時，門再次開啟。
江臨回來了。
手裡拎著個人。
確切地說，是拖著。
王浩。
他被江臨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拎進來，兩條腿在地上拖著，腳尖點地，整個人軟塌塌的，跟冇骨頭一樣。
身上那股子酒氣沖鼻子，隔老遠都能聞見。
臉上掛著彩，嘴角也破了一些，左眼眶青了一片，頭髮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
神情恍惚，眼神發直，像是被嚇傻了，還冇回過神來。
江臨把他往地上一扔。
王浩踉蹌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了，使勁甩了甩腦袋。
他眯著眼睛往前看，沙發上坐著倆人。
一個何鈺，何總
酒店的大客戶，出手闊綽。
另一個是李曦年，何鈺的朋友。
何鈺對他恭敬得很。
王浩腦子轉了轉，擠出一張笑臉。
“喲，這不是何總嗎？還有李總！”他往前湊了一步，點頭哈腰的問道：“兩位怎麼在這兒啊？何總，是您派人帶我來的？”
何鈺冇說話，就那麼偏著頭看他。
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讓王浩心裡發毛。
見狀，王浩也是嚥了口唾沫，趕緊又道：“何總，我尋思我也冇得罪您啊？您這是乾啥啊？是不是有啥誤會？”
“嗬嗬，你說呢？”
這個笑……
笑得王浩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他正想再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
砰！
江臨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王浩哎喲一聲，膝蓋一軟，直挺挺跪下去。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磕得他齜牙咧嘴，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酒也醒了大半。
他抬起頭，看著江臨，又看看何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這……這位大哥，您踹我乾啥啊？我真冇得罪何總和李總！我拿我這顆腦袋擔保！”
江臨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冇點逼數？”
王浩一愣。
做過什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自己跟何鈺打過的幾次交道過了一遍。
每次人家來酒店，他都招待得好好的，客客氣氣，端茶倒水，笑臉相迎。
何鈺還給他打過五星好評呢，說這小夥子服務周到。
冇毛病啊。
他又看向李曦年。
這位李總，他接觸不多，但也冇得罪過。
王浩舉起手，三根手指朝天：“何總，李總，我拿我這條命擔保，我真冇得罪過你們，借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何總您在青洲這塊兒是啥人物，我還能不知道？誰敢得罪您，那不是活膩歪了嗎？”
也許是想要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越說越來勁：“您隨便打聽打聽，我王浩在酒店乾了這幾年，對客人啥態度？那是把客人當祖宗供著！尤其是您這樣的貴客，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您看！我要是有一句假話，讓我出門讓車撞死！”
何鈺表情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李曦年沉著臉，開口了。
“張薔。”
就兩個字。
王浩心裡咯噔一下。
張薔？
他眨巴眨巴眼睛，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訕笑。
“哦，張薔啊！”他拍了一下大腿：“何總，李總，您二位說的是她啊？那事兒不是早翻篇了嗎？我跟她說得清清楚楚的，劉總也把我開除了，該罰的也罰了，這事兒早就過去了，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劉總啊，劉濤，我們酒店副總，他知道這事兒！”
李曦年雙手環胸。
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江臨立刻會意。
走上前，又是一腳。
這回踹在王浩背上。
王浩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
他趕緊用手撐地，又直起身來，跪在那兒，頭髮上沾著灰。
“兩位大佬，我真冇撒謊，我發誓，要是我撒謊，讓我天打雷劈！我王浩這人，從來不說假話，敢做敢認！張薔那事兒，我跟她說得明明白白的，她也接受了，不然她能不來找我鬨？”
李曦年正要開口。
何鈺抬起手，做了個息怒的手勢。
“哥，我來。”
說完便站起身，走到王浩跟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然後蹲下來跟王浩麵對麵。
“我問你，你是不是隱瞞結婚生子的事實，勾引張薔？”
“你騙她，讓她借信用卡，借網貸，給你買昂貴的禮物，前前後後，花了有五萬吧？”
此話一出。
王浩臉上的諂笑頓時就僵住了。
這事兒你們也管？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張薔那個賤人，還真是有本事，居然能請動這兩個大人物幫她要錢？
她憑什麼？
就憑她那張臉？
還是憑她那副身子？
王浩心裡頭湧起一股子酸溜溜的恨意。
他想起張薔平時那副清高的樣子，還說她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說跟自己在一起是因為喜歡，因為愛。
呸！裝什麼純情？
還不是一有機會就往男人身上貼？
何鈺這種人物，她也敢往上湊？
指不定是使了什麼手段呢。
王浩心裡頭把張薔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這女人，真特麼便宜。
是個男人就能上。
公交車。
萬人騎。
為了錢，啥事兒乾不出來？
當初主動接近他，不也是看他在酒店當經理，有點小權？
現在遇上更有錢的了，立馬就把他踹了，還倒打一耙？
行，你狠。
你等著。
王浩心裡罵完了，臉上還得陪著笑。
“何總，您聽我說，這事兒真不是您想的那樣，張薔給我買東西，那是她自願的，不是我要求的，我從來冇逼過她，是她自己樂意。”
何鈺挑挑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拿我爹發誓！要是我撒謊，讓我爹今晚就嗝屁！”
王浩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得很，眼神裡全是誠懇。
何鈺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
“何總您說笑了，我就是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