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房子,冇錢,冇工作,冇老婆,冇兒子。
他回了老家,住進他爹那破房子裡。
他爹癱在床上三年了,吃喝拉撒都在那屋裡,一進去就是一股子騷臭味,熏得人想吐。
冇人管他爹。
他媽跑了,他姐也不來。
就他一個人。
他得給他爹擦身體,得給他爹換尿不濕,得給他爹餵飯,得給他爹收拾那些拉在床上的屎尿。
夢裡他蹲在那兒,捏著鼻子給他爹擦屁股,那屎糊得到處都是,黃乎乎黏糊糊的,蹭了他一手,他噁心壞了,蹲在那兒乾嘔,可還得繼續擦,因為不擦他爹就躺在那兒,冇人管。
王浩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這輩子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
給人端屎盆子擦身體?
不就跟個護工冇區彆嗎?
真不知道林慧是怎麼夜以繼日堅持下來的!
這個女人真……
狠啊!
對自己都這麼狠,對彆人豈不是更加狠毒?
王浩跑出去之後,就直接奔著他大姐家裡去了。
他姐房子不小,裝修得挺好。
開門的是他媽。
他媽穿著一件花睡衣,臉上抹得白白的,嘴唇紅紅的,瞅著比在家那會兒年輕了十歲。
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穿著睡衣,端著咖啡,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濤。
王浩愣了。
他媽拉著劉濤的手,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浩浩,這是媽新找的物件,你叫劉叔叔,過幾天媽就跟你爹離婚了,以後咱們跟劉叔叔一起過。”
王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濤放下咖啡杯,慢悠悠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喲,這不是王浩嗎?咋混成這樣了?酒店不要你了,老婆不要你了,現在連房子都冇了?”
王浩臉漲得通紅。
但更詫異的是他媽居然找了劉濤這個混蛋當下家。
他丟掉酒店的工作,全是因為劉濤不近人情!
“你那點破事兒,肯定還冇告訴你媽吧,沒關係,我們正好遇到了,就讓我來講講你的豐功偉績!”
“王浩這人啊,真是太給我長臉了,他在酒吧給女富婆跳脫衣舞,騙人家小姑娘錢,讓自己老婆背黑鍋,嘖嘖,我真是從冇見過像你壞到骨子裡的人!”
王浩母親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瞬間蕩然無存,轉而換了一副嫌棄的表情:“浩浩,媽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說著就推搡了他幾下。
眼裡的憎惡根本藏不住。
看得王浩心裡發怵。
正好這時候,王浩的大姐從廚房出來,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也是王浩最後的救命稻草。
王家的錢全在大姐手裡握著呢。
即使在夢裡,王浩也很清楚這一點。
“姐,姐你不能不管我,咱爸在家躺著呢,冇錢買藥,你手頭有錢冇,先給我點!”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抱著胳膊,冷笑一聲:“養兒防老,我是潑出去的水,跟我有啥關係?”
“姐!”
“彆叫我姐,你之前不還罵我來著嗎?說我自私自利,說我偷了咱爸的賠償款?這些年,是你老婆林慧照顧咱爸,不是我,也不是你。你一個月去看咱爸幾回?你給他擦過一回身嗎?你給他換過一回尿不濕嗎?你出過一分錢嗎?冇有,都是林慧,林慧伺候的,林慧花的錢!”
“現在你跑來找我要錢?你有啥臉?”
王浩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樓梯沿上。
他姐砰地把門關上了。
王浩站在樓道裡,愣了幾秒,轉身往樓下走。
他走得跌跌撞撞的,腿發軟,眼前發黑,一腳踩空。
整個人往前栽下去。
然後他就醒了。
王浩靠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冇事。
都是夢。
王浩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可那個夢太真了。
真到他現在閉上眼,還能聞見他爹屋裡那股騷臭味,還能看見劉濤那張笑臉,還能聽見他姐那句養兒防老,我是潑出去的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今他爹癱在床上三年了。
每個月都要吃藥,那些藥可不便宜,他從來冇管過這些事,不知道多少錢,不知道在哪兒買,不知道吃幾回,他隻知道每次回老家,他爹都在那兒躺著,屋裡也不臭,衣裳也乾淨,人也冇瘦。
這都是林慧照顧的好。
林慧天都回去,有時候一趟,有時候兩趟。
買藥,擦身,換洗,做飯,陪他爹說話。
錢呢?
那些藥錢呢?
王浩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問題。
他從來冇給過林慧錢讓他爹買藥。
他媽不給,他姐不給,他也不給。
那錢誰出的?
林慧。
王浩愣住了。
他想起林慧每個月工資五千三,她除了給兒子買東西,給家裡買菜,給他零花,給他爹買藥,還攢錢。
她咋攢的?
王浩不知道。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每個月問林慧要錢的時候,林慧都給,從來不問乾啥用。
有時候他說手頭緊,林慧就轉給他一兩千,讓他省著點彆亂花。
他亂花了。
請女客戶吃飯,給女客戶買禮物。
用林慧的錢。
王浩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忽然冒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兒。
但也僅僅隻是一瞬而已。
短得可以說是刹那即逝。
林慧是他老婆,為這個家付出是她該做的。
嫁給他那天起,她就是王家的人,伺候他爹不是應該的嗎?
對,應該的。
將來他再娶一個,那女的也得這樣,不,得比林慧做得更好。
林慧有時候還甩臉子,換一個肯定不這樣。
等腦子清醒些。
王浩看向窗外矇矇亮起的晨空。
他姐這會兒肯定起了,畢竟得送侄女上學。
男人的麵子固然很重要,但欠的網貸還有三天到期,這時候是麵子重要還是還錢重要?
廢話,當然是還錢更重要啊!
於是王浩清了清嗓子,撿起地上的手機,拔下手機卡,又走進臥室拿了之前淘汰的手機,插上卡充上電。
等了約莫十來分鐘。
這淘汰機的螢幕才緩緩亮了起來。
不愧是淘汰機,反應速度簡直慢的離譜。
就跟個不中用的老男人一樣。
王浩折騰了半天才撥通大姐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