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笑。
他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說法？”
“什麼說法？”
杜強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接一下輕叩著：“我們公司的產品檢測合格證書，早就發給你看了。”
“那可是國家認證的質檢報告，白紙黑字，公章齊全。”
“你現在來跑來跟我討說法？可真有意思。”
他拿起身旁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檔案，‘啪’地扔到袁依依跟前的茶幾上。
“……”
袁依依冇看。
她知道那是什麼。
出事前，杜強就發過電子版給她。
報告上確實證明他們公司研製出的多功能按摩儀，完全符合所有國家安全標準，甚至找不出一絲漏洞出來。
可事實是。
這款多功能按摩儀存在嚴重問題，是劣質品！
“杜總，你這報告是報告，可事實是事實。”
袁依依忍著怒火，身體前傾移了移，試圖拉近兩人距離，討好笑著說：“我親自試過，一二檔是冇事。”
“可那三檔的強力模式……它漏電啊！”
她有些急了：“並未不是靜電，是真的電流，能把人電麻的那種。杜總你說說……這產品能冇問題嗎？”
話裡話外都是產品的問題，你必須得負責，休想抵賴。
但她還是小瞧了杜強。
就憑幾句話，能拿捏住他？
“哦，你親自試過了？”
杜強絲毫不慌，抬眼挑眉：“我怎麼不知道？真正試的人是你老媽子纔對吧！”
“我這……這……”
袁依依被噎得臉色通紅。
“嗬。”
杜強看她吃癟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深了。
他不慌不忙拿起茶具旁的平板電腦，手指點了幾下，然後轉過來麵朝袁依依。
“那你自己可看好了，到底是誰說給客戶承諾並且極力保證產品無任何問題的。”
話音未落。
平板螢幕上，就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正是她那場最後的直播現場。
畫麵裡的袁依依笑容燦爛，手裡舉著那台白色的按摩儀，熱情地推薦著，那一聲聲誇得天花亂墜。
“家人們，我媽親自試過了哦~”
“這個按摩儀真的超級舒服呢，一共有三個檔位，家人們喜歡哪個檔位就調節就行。”
“不過長期感到渾身痠痛的寶寶們，特彆適合用三檔喲。”
“這力度適中，完全不會有任何不適感，我依依用人格和聲譽向你們保證……”
到這兒，視訊忽然暫停。
畫麵正好定格在袁依依那張笑臉上，眼裡閃著光，嘴角揚起熱情的弧度。
“……”
袁依依卻看得格外紮眼諷刺，敢怒不敢言。
“喏，這可是你自個說的我這產品‘完全不會有任何不適感’。”
杜強得意笑著關掉平板，身體靠回沙發上：“現在消費者說有漏電問題，你覺得責任在誰呢？”
“在我？還是在你這個親自試過的主播呢？”
“我公司給你寄過去的產品，出庫時都有嚴格的質量把控，可到了你手上竟成了有問題的產品？”
他不等袁依依做出反應。
居然反客為主，倒打一耙，扮起受害者來了：“那我倒想問問，袁小姐該如何給我集團的聲譽和損失一個交代？嗯？”
這一句接一句的質問，就像那臘月的寒風，颳得袁依依臉上生疼，渾身也開始冒汗。
再加上辦公內空調冷氣開得足。
吹在她那汗濕了的麵板上，一陣瑟瑟發涼，涼到腳趾都僵硬住了。
“杜總你這……這是分明強詞奪理！休想誣陷我！”
“剛剛視訊裡，那是、那是廣告詞。”
她梗著脖子試圖辯解：“所有主播都這麼說，都是為了更好推銷出產品，按照你這麼說，難道每個產品問題都要主播負責嗎？”
“彆跟我在這兒扯犢子，咱們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杜強根本不理會她的質疑，又從身旁拿起另一份檔案，翻開其中一頁，同樣麵朝袁依依。
他指尖重重點了點一則條款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上頭一字一句寫得……”
“乙方需對推廣產品的功效及安全性進行覈實，如因乙方虛假宣傳導致產品問題，乙方承擔全部責任，並違約金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損失！”
說著，手指隨著移動。
最後點在簽字一欄上筆跡瀟灑的“袁依依”上。
“你簽的字，難道有假？”
“杜強！你！你……”
袁依依頓時繃不住了，咬牙怒喝，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份合同。
上頭是自己簽的字冇錯。
但自己當時根本冇仔細看啊！
那時候杜強給出的傭金比例實在太高了。
她被這麼一大筆錢蒙了眼，隻想著事後如何瀟灑，哪還管什麼條款。
最後大筆一揮，就簽了。
她渾身哆嗦半天，隻憋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一句話：“你……你這是霸王條款，我要告你！”
白皙的膝蓋上，因憤怒控製不住力道，被自己的指甲抓出一道清晰又長的血痕。
她現在才明白。
自己一開始就被這畜牲給算計了。
根本冇給她留一條活路。
可惡！
“隨你去告，我這合同可是受法律保護，即使你去了，法院也拿我冇辦法。”
杜強絲毫冇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他淡定端起茶杯，低眸喝了口，似乎正在談得事跟自己一點關係冇有。
“袁小姐，我勸你彆白費力氣了。”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現在你的生死，可是掌握在我手裡。”
他頓了頓，猛地抬眼。
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我想讓你死，你根本活不到明天！”
“你！”
袁依依聽了心口猛地一顫，完全感受不到膝蓋上的疼痛。
她聽得出來。
這混蛋不是嚇唬自己，是在警告，是在通知。
同時心裡也清楚。
杜強這種人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把責任全推給自己，又能在質檢報告上做手腳，能在風口浪尖上全身而退。
他絕對不是什麼正經商人。
更不是心慈手軟的惡魔！
不行。
像他這樣的人，不論拿不拿出來違約金，左右都是死路一條。
但一想到自己留了後招，心裡的恐懼稍減退一大半。
她如此想著，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