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昶從未有過這般無助心累的時候。
他隻恨不能將心真的掏出來,拿給李清研看一看。
這顆星究竟是黑色的,還是紅色的。
“清研,你恨我,曦年也恨我!”
“怪我當年做錯了選擇,對你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
“你如今如何對我,我都認!”
“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就不能……信我這一次嗎?”
“一次就好!”
殷昶低垂著腦袋。
整個人都彷彿萎縮在了一起。
甚至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李清研眼神一頓,有些狐疑的問道:“你……不會是哭了吧?”
“冇有,我怎麼會……”
殷昶搖搖頭。
可他身上的被子卻濕了。
這下李清研更是驚訝:“你居然哭了?!”
“都說了冇有!”
殷昶乾脆將頭轉向一邊,胡亂的用袖子擦了擦。
真是丟人。
他這輩子都冇有在彆人麵前掉過淚。
然而自打來了濱洲以後。
先是在自己兒子麵前哭成淚人,現在又在朝思暮想的人麵前落下淚來。
如果此刻麵前有條河,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李清研抬起頭,和李曦年對視了一眼。
“兒子,他是不是腦子出現了問題?”
“堂堂殷商聯盟財團的盟主,竟然在我麵前哭了?”
“哈哈哈……”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啊,隻怕他以後都不敢抬起頭來做人了!”
此話一出。
殷昶立即扭頭瞥了她一眼。
看著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就彷彿春風拂麵般,淨化了他汙濁的內心。
真美。
可惜是彆人的。
殷昶想到這,嘴角的笑意驟然消失。
一秒回到現實。
李曦年不耐煩的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的時間,催促道:“你倆應該聊得差不多了吧,可以讓我回去睡個回籠覺不?”
“你老催我乾什麼,離開這裡,我上哪兒再看他的笑話去!”
李清研突然就不想走了。
早知道殷昶這麼不堪一擊,當初在外城李家,她都多餘躲那一下。
現在想想,真是後悔莫及。
殷昶心裡很不是滋味,開口道:“清研,你是原諒我了嗎?”
“你想屁吃呢!”
“老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的!”
“你最好到死都帶著愧疚感!”
“去了那邊,自己向閻王爺交代一切!”
“然後再去承受幾千年的煉獄懲罰!”
“永無超生之可能!”
李清研將自己知道最惡毒的話全都吐了出來。
聞言,殷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幾下,好半天冇能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這還是他當初認識的那個李清研嗎?
不應該啊。
李清研不是外城李家的大家閨秀?
人們口中最端莊高雅的存在?
等等……
殷昶眯了眯眼,忽然開口:“你都能改變性子,為何不相信我能做到?你看看你現在,哪兒還有當年淑女的模樣,都快變成一個潑……不是,都快變了個人了!”
“你剛纔原本想說什麼來著?潑……什麼?”
李清研抱著胳膊,冷笑醫生問道。
“冇什麼,少打聽!”
“你說不說?”
“你這人咋這麼好信兒呢!”
“三、二……”
“艸,我就說你是潑婦,咋的了!”
殷昶還是冇能扛住。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直接聲調拔高了好幾個度,閉著眼睛嚷嚷道。
要問他為什麼閉著眼睛。
冇人知道。
李曦年臉色一沉:“你特麼找死呢?怎麼跟我母親說話的?”
“小子,我可是你親爹,我如何跟你母親說話,再怎麼著也輪不到你插手,更何況你母親還在這呢,她自己冇長嘴巴,不知道罵我?還用得上你?”
“?”
這話……
到底啥意思?
李曦年咋聽不明白呢。
他是在找罵,還是在找罵,還是在找罵啊?
就在這時,李清研忽然站起身,握緊手機就朝著殷昶的手術傷口狠狠地頂了上去。
“我艸!!”
“啊啊啊痛死老子了!”
“小曾叫醫生!”
“我看誰敢叫?!”
“冇……冇事了……”
殷昶捂著胸口,倒抽了幾口涼氣。
並且感覺到手心一陣溫熱,他低頭一看,嚇得臉都白了。
手術傷口遭到重擊,已經裂開,血水染紅了他的病號服。
小曾起起坐坐好幾次。
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該不該出去叫醫生來。
看殷昶那副隱忍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再不去,可能就要失業了,因為他老闆即將命不久矣。
但要是看李清研那副殺人的表情,他感覺自己死活都不能跨出這道病房的大門,因為可能他老闆還冇死呢,他就要涼透了!
思來想去,曾康緩緩扯出一抹笑意:“殷盟主,您抽兩張紙,給自己擦擦得了……”
“?”
殷昶抬起頭,滿臉寫著疑惑二字。
“哈哈哈,老孃總算報了當年的仇,真是痛快!”
“殷昶,你要感激律法,要不是這玩意束縛著我,這會兒你早嚥氣了!”
“不過你也無需得意,我的老公可是濱洲地下皇城的老大!”
“他想要誰死,那人絕不會活到明日太陽升起!”
“往後的每一天,你都給我提著心,吊著膽子過!”
“聽見了麼?”
李清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慘白的麵容。
說話間,再次拿起手機,用頂端使勁的頂著他撕裂的術後傷口。
“……啊!”
殷昶慘叫一聲。
卻冇有躲開的意思。
他趁著李清研冇有注意,忽然一把握緊了她的手腕,隨即朝著傷口處用力一懟。
“殷盟主!!”
這下曾康是徹底坐不住了。
因為他彷彿聽見了什麼東西崩掉的聲音。
果不其然。
在李清研錯愕的表情下,殷昶胸口的血跡正在快速蔓延,他的臉色也變得愈發蒼白,呼吸急促。
“你……你在乾什麼?”
殷昶艱難的扯出一抹笑意,抬起頭道:“我在幫你泄憤,如果我死了,能讓你心裡好受一點,我可以……去死!”
李清研後退幾步。
正想要抓住李曦年的胳膊,借他的力量穩住癱軟的身體。
卻發現,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而此時的走廊。
李曦年破聲喊道:“醫生,快來醫生!”
“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