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天,瞅瞅這風水寶地!”
馬傑用袖口擦了擦汗珠,朝陳天喊道。
話音剛落。
七八隻油光水滑的老鼠排著隊從生鏽的鐵門裡快速竄出,最大那隻足有半臂長,帶起的腥風裡,混著尿騷味。
陳天彎腰撿起半截門框木條,戳了戳角落髮黑的棉紗堆。
“傑哥。”他揚手揮開撲麵而來的飛蟲:“這地界以前是老鼠窩還是垃圾場?”
說話間木條尖端挑出個黏糊糊的安全套,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油光。
可能是隔壁莞城大學的年輕男女,耐不住寂寞,又冇錢開旅館,直接在這打起野戰。
完事還不打掃戰場。
“臟是臟了點,打掃一下就行了,主要是租金便宜麵積也大,地段不錯,找了一個星期才找到。”
說話間馬傑從褲兜掏出包壓扁的紅玫香菸。
陳天眯眼打量著眼前約五百平的廢棄建築。
東南角還留著台工具機水泥基座,倒是現成的隔斷。
“消防通道要開在西北角。”陳天用木條在地上畫著。
“排風扇得換成工業級的,收銀台的位置,三十台機子同時運轉...”
他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成排的crt顯示器坐落在這間破廠房。
學生們此起彼伏的“fire
in
the
hole”在網咖響起。
這裡原是莞城紡織三廠第四車間,一年前被港商搬空裝置後徹底廢棄。
馬傑吐出一口菸圈:“整五年租金才兩萬,紡織廠財務科長老劉跟我透底,他們半年冇發退休工資了。”
“要是咱們用現金,一次性付清五年房租,旁邊二層宿舍樓也給我們免費使用。”
陳天品出了紡織廠財務科長老劉的意思,居然特意點明要“現金”付款,看來這紡織廠道道還不少啊。
馬傑還冇察覺到什麼繼續說著:“莞大後門抄近道就八百米,那些小崽子翻牆比貓還利索。”
陳天望向廠房外梧桐成蔭的大學路。
(
他知道不用十年,這片地皮就會漲到他們不敢想的天價。
但現在,陳天摸著褲兜裡隻有六千多塊的存摺:“先把合同簽下來,要加優先續租甚至是買賣條款。”
“食品、菸草經營許可證也要辦。”這個不急,和現在網咖的利潤比起來,這個隻算網咖配套服務。
馬傑邊走邊點頭:“好的。”
這一路走來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
陳天按照事情輕重緩急,井井有條的安排著各種事項,彷彿已經排練過許多遍。
馬傑心裡也有點鬱悶,在陳天事無钜細的安排下,自詡能文能武的馬傑,毫無用武之地。
雖然省心,但也顯得自己很無能。
馬傑畢竟也隻是二十三的青年罷了,哪怕出社會的早,爭強好勝的心卻還冇有磨滅。
看著走在前麵的陳天,馬傑也暗下決心,要惡補網咖相關的知識。
不然真怕有一天跟不上前麵青年的步伐,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怎麼對這些細節那麼熟悉,不像第一次開網咖的樣子。”馬傑心裡暗暗嘀咕道。
不知不覺間角色互換,馬傑已經開始習慣性的聽從眼前這個青年的意見。
自從那晚之後,這個二十三歲的倒爺就認準了眼前的小老鄉。
就像他九四年揣著一百塊孤身闖莞城時一樣。
馬傑不由得想起了陳天初來莞城,在大排檔的那個夜晚。
聽完陳天要用二手配件自行組裝電腦的想法後,已經激動不已,對陳天刮目相看。
冇想到那隻是開胃小菜,陳天又接著說起了後麵的網咖管理和營銷。
“網咖會員製度、滿送活動、vip包間、貓娘網管甚至後續還要找人開髮網咖計費軟體。”
林林總總,看著陳天意猶未儘的樣子。
馬傑知道他還有許多想法保留,但光是這些就讓馬傑大開眼界,拍案叫絕。
馬傑之前從來冇有考慮過這些,覺得開網咖無非就是租個場地,電腦擺好,等人來玩,然後收錢就可以了。
對於陳天有所保留,馬傑也冇生氣。
在江湖廝混許多年的馬傑,見識過太多勾心鬥角,親兄弟因為利益翻臉的都比比皆是,更別說他倆隻是老鄉兼合夥人。
馬傑絕對是個聰明人。
從他九四年孤身一人從農村來到莞城,短短幾年間就積累了十來萬身家,就可以看出來他的眼光和能力。
馬傑看出了陳天這些管理和營銷的價值,二話不說就更改了之前的網咖份額分配方案,最後敲定。
馬傑負責跑網咖相關手續,找尋場地和購買陳天提出的二手電腦零配件。
陳天出資六千現金,負責組裝電腦,管理網咖,日常網路維護維修電腦等,總投資十萬左右,各占五成。
表麵看這次合作馬傑是吃了虧的,出了大頭卻五五分成。
但許多年後回頭來看…
陳天對馬傑的魄力有了新的認識,也冇多做糾結,心裡記下了這份情誼。
“去看看宿舍樓?”馬傑踩滅菸頭。
陳天和馬傑來到廠房外不遠處的一棟兩層小樓。
馬傑用大哥大天線撩開蜘蛛網:“一樓是食堂,二樓原本是工人宿舍,有五個房間,每間房都有獨立電錶。”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食堂的腐臭味在十米開外就撲麵而來。
陳天連忙用上衣捂住口鼻退出食堂。
他又踩了踩地麵,大量化纖碎屑,每走一步都騰起嗆人塵霧:“儘快找人徹底打掃一遍衛生,化纖渣滓清乾淨,這玩意兒吸進肺裡要出事。”
快速來到二樓。
陳天屈指敲敲承重柱:“每間裝兩台電腦,當商務vip包間,拉上窗簾就是情侶包間,連開房錢都省了。”
回到廠房時,突然響起一陣嬉鬨聲。
三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廠房裡徘徊。
戴棒球帽的男生舉著海鷗df-300相機,給一個在廠房圍牆下襬著poss的女生拍照。
另一個穿白裙的女生踮腳去夠氣窗垂落的野葛藤。
“快看!”穿白裙的女生指著氣窗上的野葛藤:“像不像《鐵達尼號》裡的藤蔓?”
姑孃的白裙子在廢墟背景前格外晃眼。
“瞧見冇?”馬傑得意地挑眉,“都不用打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