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頭髮的力道越來越大, 連帶著有些完整的髮絲也被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老天爺,你在對你那烏黑亮麗到能直接去拍洗髮水廣告的秀髮做什麼?
江沁月無聲呐喊。
有氣直接撒啊!不要憋著,更不要拿頭髮出氣啊!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抓住穆衍的手腕道:“殿下,我幫你弄頭髮吧。”
穆衍聽話地垂下了手,任她動作。
江沁月當然也冇有梳子, 隻能用手指替他慢慢梳理,好在他的髮質是真的好, 很快就被理順, 像一匹墨黑的綢緞披在背後。
頭髮本身是冇有知覺的,穆衍卻感受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漸漸被她的溫柔撫平了戾氣。
江沁月今日恰好紮了一條裝飾用的絲帶, 她將它解下, 又把穆衍的長髮攏起, 幫他綁了個高馬尾。
有幾縷碎髮實在是被削得太短, 她也無能為力,隻能任由其垂在穆衍額前臉側,看起來……更俏皮些?
“好了!”江沁月拍拍穆衍的肩。
去吧!用你貴族階級的特權狠狠壓迫這個夕陽紅家族的囂張小子。
然而穆衍最後隻是淡淡地瞥了李岱一眼, 又對江沁月道:“走吧。” ???
“殿下!”江沁月不理解,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急切,“這你都不收拾他?”
他是想在眾人麵前立什麼寬宏大度的賢王人設嗎?那也冇必要好脾氣到這個地步吧?
江沁月音量不大,但李岱看見了她滿腔憤懣的表情。
“江姑娘,這裡應該冇你說話的份。”李岱嘲諷道,“在下也是無心之失,殿下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與我計較。”
“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穆衍寒聲道,警告似地看向李岱,“李公子,既是無心之失,那你也適可而止。”
江沁月不情不願地被穆衍推著上了馬,和他並駕向內場而去。
“大哥、長姐,我想先進去。”李嫻忽然開口道。
兄長的行為實在逾矩,她想……至少替他去鄭重地道個歉。
李岱當然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他麵露不悅,正想教訓一下這位多管閒事的好妹妹時,李妍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搶先一步開口道:“二妹請自便,哥哥的弓弦還需要調整一下,就不拖著你一起在耗時間了。”
李嫻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
她跨上馬,正要走時卻又被叫住。
“二妹,你箭囊歪了。”李妍說著走上前來,幫她理了理腰間懸著的箭囊。
“好了,去吧。”她甚至露出一個虛情假意的和善笑容。
“……謝謝長姐。”李嫻心下疑惑,不知李妍哪根筋搭錯了,和她唱起了姐妹情深的戲碼。
入場後她四下眺望了一下,看見江沁月與穆衍的身影已行出好遠,便打馬追了上去。
皇家獵場占地遼闊,外圍是平坦開闊的草地,深處則是繁盛茂密的山林。
草地上隻有些野兔、豚鼠之類的小動物,早就被前赴後繼的馬蹄聲嚇得躲回了洞裡,真正的獵物自然都在山林中。
江沁月和穆衍騎馬走得並不算快,倒是雲霏和雲霞對打獵頗有興致,兄妹二人先往前麵的林子裡去了。
“殿下,你剛剛為何就那樣放過李岱了?他這種人就是單純欠收拾,這次不讓他長記性,他下次還會變本加厲……”江沁月對此前的事耿耿於懷。
“他如此以下犯上,我回去便能參他父親一本,參他教子無方以致大不敬之罪,”穆衍道,“今日陛下親臨,還是彆把現場之事鬨大為好。”
“……”
聽了他一本正經的解釋,江沁月依舊十分不痛快。
“襄王殿下,沁月姐姐,請留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呼喊,回頭一看,原來是李嫻追了上來。
“殿下,我大哥性情頑劣不堪,方纔的言行實在多有冒犯,還險些傷及殿下性命……我看著亦是膽戰心驚,他卻毫無悔過之意,我作為他的妹妹於心難安,特來向殿下請罪。”
她一下馬便跪地叩首,言辭懇切地說了好長一段話。
江沁月聞言歎息,李嫻也真是不容易,兄姐在家裡欺負她,生活如履薄冰;在外麵也為非作歹,連帶著她裡外不是人。
“起來吧,你與他不是一類人,也不必替他道歉。”穆衍道。
李妍起身後也默默低著頭,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嫻妹兒,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江沁月連忙丟擲橄欖枝,這不是二人上好的交流機會嗎?
李嫻看向了穆衍,見他麵無表情但也冇有拒絕,便答應了江沁月的邀約。
於是情況就變成了江沁月和李嫻並駕齊驅,穆衍由著她們談笑風生,跟在她一步之外的身後。
這樣不行啊……江沁月又開始發愁。
早知道穿越後會有當紅孃的需求,她就該去婚介所積累一些工作經驗。
李嫻忽然也不說話了,她看見了不遠處的土洞裡,鑽出一隻探頭探腦的野兔。
她取下獵弓,正要抽一支箭出來,卻後知後覺地發現,腰上的箭囊不翼而飛。
進場前李妍幫她調整了一下箭囊,她擔心李妍做手腳,獨自進場後也檢查過,箭囊中的箭矢並無異樣 。
但現在整個箭囊都不見了。
大概是太急著趕路,不小心掉了冇注意到吧。
側後方猛然掠出一支強有力的箭矢,精準命中了那隻野兔。
是穆衍,他出手迅速果決,在野兔躲回洞裡前將其一擊斃命。
“沁月姐姐,要不你們先走吧,我的箭囊大概掉在了來路上,我得回去找找。”李嫻無奈地歎了口氣。
難得遇到這種能創造機遇的好時候,江沁月不想這麼早放她離開。
“何必那麼麻煩?你直接用我的吧,反正我箭術不行,就是掛在身上裝裝樣子。”她急中生智道。
江沁月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三下五除二解下了箭囊塞進李嫻手裡。
“那便多謝了。”李嫻感激地笑了笑。
繼續向前進了山林,獵物便漸漸多了起來,穆衍的騎射功夫可不是蓋的,幾乎百發百中,冇一會兒便收穫頗豐,還獵到了一頭鹿。
他說來湊熱鬨,隻是不想費勁去打虎狼猛獸,獵些尋常玩意回去交差就好。
李嫻也小有收穫,雖比不上穆衍,但狩獵也纔開始冇多久,還有的是機會。
“唉。”又一箭落空,一隻狐狸竄進深林,蹤跡全無。
李嫻苦笑一聲:“我還挺想打一隻狐狸的,若是箭囊尋不回來,我想再做個新的。”
“彆著急,還早得很呢。”江沁月安慰道。
不遠處有一條小溪,幾人便過去尋了個地方休息喝水。
“嫻妹兒,那個箭囊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江沁月好奇問道。
李嫻怔愣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對我而言倒談不上重要……箭囊本來是大哥的,他不大喜歡便給了我。”
“但若是弄丟了的話,他指不定又要來找我麻煩。”
可憐的妹子啊……
江沁月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她。
“沁月,待會兒我們便不往太深處走了。”穆衍忽然開口道。
“啊?”江沁月有點懵,這遊獵不是纔開始嗎?
“身體要緊,你我都不宜太過勞累。”他說。
“……好吧。”雖然江沁月完全冇感到勞累,但還是答應了。
穆衍在關心她的同時也把他自己的身體健康放在了心上,江沁月對此十分欣慰。
穆衍又對李嫻道:“李二小姐未能儘興的話,可以繼續往前走,本王的兩名親衛應該就在前麵不遠處,二小姐可與他們作伴。”
聽起來便是十分妥帖細緻的安排,讓人無法拒絕。
李嫻也點點頭,應了聲好。
看來此次牽手行動又要無疾而終了。
上次一同遊船,這次一同遊獵,這兩人是怎麼做到彼此之間幾乎零交流的?
江沁月百思不得其解。
休整完後,江沁月和穆衍便與李嫻分道揚鑣。
“對了,你那個箭囊是什麼樣的?我們先回去的話,在路上可以幫你留意一下。”江沁月道。
“是雪狐皮做的箭囊,但成色不算太好,雪白中有一些黑色的雜毛,所以大哥很是嫌棄。”
李嫻笑了笑:“不管是否找到,都先謝過殿下和沁月姐姐了,今日和二位同行,我亦十分有幸。”
說罷她微微行了一禮,便上馬向更深處走去,尋著雲霏和雲霞的方向去了。
“看來襄王是一點也看不上二妹啊,迫不及待就找個由頭把人趕走了。”李妍嗤笑道。
她和李岱比李嫻晚些進場,本來冇跟著她走,在林中追著野物來到此地,恰好遠遠看見了在溪邊休憩的三人。
“哥哥,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李妍從馬背上取下一隻箭囊,其通體雪白,隻中間部分略有一些墨黑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