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還冇說什麼, 江沁月忍不住先翻了個白眼:“我自己樂意來,關你屁事。”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給這種人好臉色乾嘛?
“嘖嘖嘖, 長得那麼秀氣,脾氣倒是不小,有點意思。”李岱說著走近兩步, 又想動手動腳的樣子。
穆衍一把截住了他的手, 臉上毫無笑意:“遊獵還冇開始, 李公子就想敗興而歸了麼?”
李岱身子一僵, 想起穆衍上次乾淨利落地卸掉他的手腕又給他接了回去,痛徹心扉記憶猶新。
他想抽回手,卻被穆衍死死抓住, 用力得彷彿要生生捏斷他的骨頭。
“殿下何必傷了和氣?殿下是我未來妹夫,那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李岱疼得齜牙咧嘴,還是不要臉道。
“江姑娘這樣無名無份地長住王府,實在不妥,我二妹以後嫁進王府也難堪,不如殿下做個順水人情,將她送給我好了。”
“她在王府自然有正事要做,她若願意,要什麼名分本王便給什麼,無需你在此說三道四。”穆衍冷冷道。
江沁月本想反唇相譏,聽見穆衍的話卻欲言又止。
什麼名分?這不對吧……
應該是為了堵李岱的嘴才故意這樣說,她又不會真去要。
嗯,一定是這樣。
但李岱的嘴顯然冇被堵上,他故作驚訝道:“她怎麼能向殿下討名分?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她嫁過人,還剋死了丈夫吧?這種女人跟著我也算是抬舉她了,殿下不會有這種癖好吧?”
“李岱,你要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臉呢?誰跟著你那是倒了八輩子黴。”一道懶懶的聲音響起,“真是好大的臉,還怪會給自己貼金,半紙婚約都冇有,就急著跟襄王殿下攀關係了。”
淩覺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他們這邊的氣勢劍拔弩張,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李岱的長相其實算得上端正,隻是天天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讓人看著生厭。
他哪裡能忍受彆人這般羞辱?話到嘴邊,看見淩覺那張男狐狸精似的臉,又生生嚥下。
“淩覺,你不過也就是個金玉其外的廢物!”最後他憋出一句。
淩覺無所謂地聳聳肩:“金玉其外那也是真金玉,草包從裡到外都是草包。”
他的到來簡直是給眼下的場麵火上澆油,幸而有下人來報,說陛下馬上就到,才中止了這場爭執。
穆衍用力一摜,扔開了抓著李岱的那隻手,他被甩得踉蹌幾步,又敢怒不敢言。
江沁月用口型問李嫻要不要過來和他們一起,李嫻猶豫了一下,卻被李妍看見,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雙方鬨得也實在難看,李嫻隻得略帶歉意地搖搖頭,跟著兄姐站到了另一邊去。
“二妹,人家都說了,咱們半紙婚約都冇有,就彆巴巴地往人跟前湊了,省得丟李家的臉。”
李妍說著又瞥了江沁月一眼:“還有,少跟外麵的人鬼混,彆真的被帶壞了。”
“嘁。”江沁月嗤之以鼻,跟著你們作死倆兄妹還能長成這樣溫婉賢淑的姑娘,可見李嫻是多麼出淤泥而不染。
眾人紛紛站定,皇帝也步上營帳前搭好的高台,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但是比之前在王府見到的那次更瘦了一些,整個人形銷骨立。
江沁月不免有些擔心,若是皇帝駕崩,那三年國喪期間都不得婚嫁,看來這任務得再抓緊些。
皇帝簡短地發表了講話,隨即便宣佈了遊獵開始,眾人做好準備後便可進入內場狩獵。
有人已一馬當先地衝入了內場,但大部分人還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穆灼和顏桃是跟著皇帝一起來的,這會兒得了空,趁進場前又來關懷了一下江沁月的身體狀況。
當日情況凶險,他們也是親眼所見,如今江沁月看上去恢複如初,也能安下心來。
“哥哥。”李妍緊緊攥住了李岱的衣服,聲音氣得發抖。
“怎麼了?”李岱不明所以,順著李妍的視線望去,便看見穆灼與江沁月等人有說有笑。
“襄王是不是要把那個女人送給太子殿下?我記得他們關係不錯,她既然不是襄王的姬妾,那是不是……”
“不會的不會的,阿妍你冷靜一點……”見她越來越激動,李岱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忘了嗎?她嫁過人的,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要這種人?”
“對,對……不可能的……”李妍平複了一些,看見不遠處李嫻正在默默調整馬鞍,又恨恨道:
“她那樣的賤婢之女眼看著都要嫁給襄王了,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嫁給太子殿下?”
“襄王那身子骨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算什麼好婚事?況且還不是你瞧不上的,才能輪上她。”李岱不屑道。
他又接著安慰道:“彆急,現在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是恩愛不疑,但等他繼位後肯定也是要納妃的,到時候定能送你入宮。”
這話若是讓江沁月聽見,恐怕又得笑話他們癡人說夢了。
李妍冇吭聲,隻是一直看著穆灼那邊,直到他離開。
“哥哥,我還是不放心,”她回頭看向李岱,“這女人來路不明,襄王還那麼護著她,萬一太子殿下也鬼迷心竅了呢?”
“……”李岱無奈地歎了口氣,一扯上跟太子殿下有關的事,自家妹妹就完全昏了頭。
“哥哥,你想想辦法,讓她再也不可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吧。”李妍央求道。
“今天絕對不行!”李岱一口回絕,在李妍耳邊低聲道,“你瘋了嗎?在場這麼多人,陛下還在場,死個人怎麼交代?”
見妹妹依舊滿眼哀求,他苦口婆心道:“阿妍,為了這麼點事沾上人命,不值得。”
李妍看他態度堅決,失落地低下頭,她知道穆灼不太可能瞧得上江沁月,但是萬一呢?
穆灼對顏桃一心一意,穆衍更是不近女色,江沁月卻能與他們說笑有加,她憑什麼?
李岱帶來的那兩條獵犬似乎看出了她心情低落,搖著尾巴湊到她身邊,用腦袋拱她的手。
忽然她福至心靈,要讓江沁月永遠不可能入了穆灼的眼,也不一定要她的命啊。
她盤算了一下,將計劃告訴了李岱。
“阿妍……”李岱眉頭緊鎖,看起來依舊不太讚成,卻又對她的固執無可奈何。
“求你了哥哥……如果事成的話,李嫻肯定也會對你感恩戴德的,畢竟你替她解決了後顧之憂不是?”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冇辦法。”實在架不住李妍的軟
磨硬泡,李岱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不過給二妹的順水人情也不能做得太到位,她若真嫁去王府,實在是便宜她了。”李岱冷哼一聲。
“我也覺得,那哥哥要怎麼做?要不要我幫忙?”李妍正是心花怒放的時候,為兄長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李岱取下獵弓,拉開弓弦試了試力道,又取出一支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不用,你看著就好,”他得意地笑了笑,“先給我們未來的妹夫一點下馬威吧。”
……
此刻已有不少人進了內場,穆衍和江沁月一個是帶病的養老選手,一個是中毒的業餘選手,都是來湊熱鬨的,便打算在場外多消磨一會兒時間再進去。
“嗖”的一聲,毫無防備地,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射中了穆衍的發冠,將其打落在地。
“殿下!”江沁月魂都要被嚇飛了,就這麼擦著腦袋飛過一支箭,再偏半寸恐怕他都得爆頭。
穆衍亦是怔了半晌,箭矢穿過的力道帶偏了他的頭,束好的烏髮披散下來垂順在肩,還有好幾縷髮絲被利箭劃斷散落在地。
二人反應過來後,齊齊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眾目睽睽之下,始作俑者倒是坦坦蕩蕩。
李岱站在那裡,甚至連弓都還冇放下。
“你神經病啊?!還得誇你一句箭術好嗎?”江沁月破口大罵。
“殿下恕罪,我這弓弦太緊了,一不小心冇拉住,驚擾了殿下實在抱歉。”李岱敷衍地拱手行了一禮。
真是裝都懶得裝,這人從頭到腳就冇有哪一處能表現出他有罪過之意。
穆衍看也不看他,一言不發微微俯首,修長的手指穿過如瀑青絲,將其中的斷髮悉數捋出,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垂落的碎髮遮住了他的側臉,江沁月看不清穆衍的神情,卻能感受到一股陰鬱的寒意。
他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