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某些自己認定的事物有著彆樣的執著。
如果他真的喜歡上了什麼人,有可能會輕易放手嗎?
看她陷入了沉思,漆桐接著道:“咱們到底不是攻略任務,他要是喜歡上你了的話,你還怎麼完成任務回家呢?”
“你們在一起纔是對他而言的好結局,你要回家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到時候這不就陷入惡性迴圈了嗎?”
江沁月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喜歡自己啊!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彆的也就罷了,她編造的身份可是來自偏僻之地的剋夫寡婦——這得抱有什麼心態,一個金尊玉貴的親王會喜歡上她?
“等一下,你不會已經喜歡上他了吧?”漆桐見她沉默不語,不禁懷疑道。
“怎麼可能?我……”
“噓——有人來了,我先走一步。”不等她說完,漆桐便驟然消失不見。
漆桐前腳剛走,後腳雲霞便走了進來,見
江沁月神情複雜地坐在床上,十分訝異。
雲霞道:“我見江姑娘房中亮了燈,擔心有什麼情況,便想著過來看看。”
“不必擔心,我就是被噩夢驚醒有些害怕,便想著點個燈再接著睡。”江沁月隨便扯了個藉口。
雲霞不疑有他,貼心地替她點上了安神香,離開之前還將房門口昏暗處的燭火也點燃了。
房間裡亮堂堂的,江沁月更睡不著了,安神香也失去了作用,她就這樣睜著眼睛到天明。
“你不會已經喜歡上他了吧?”
漆桐離開前最後的問話似乎還迴響在耳邊。
她因為雲霞來了而猝然離去,江沁月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解釋也像是冇提上來的一口氣,憋得人難受。
“怎麼可能?我喜歡他?那不就亂套了嗎……”江沁月暗自嘀咕著。
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喜歡穆衍什麼?
充其量也就是見色起意,喜歡穆衍的臉罷了。
一切漂亮的美好事物,她都喜歡。
江沁月終於有機會掏出手機,先是看見了漆桐噓寒問暖的訊息轟炸,劃回主螢幕後,她點開了手機相簿。
占據手機記憶體半壁江山的相簿裡,有不少她積年累月存下的帥哥圖片,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甚至不同次元,各種型別應有儘有。
她無動於衷地從頭劃到尾,又從尾劃到頭,最終長歎一口氣,按熄了螢幕。
不得不說,他們在穆衍的麵前都黯然失色。
不得不承認,穆衍驚為天人的姿容,確實是舉世罕見。
“很難有人看著這麼一張臉還無動於衷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歡他的臉又冇什麼……”
江沁月成功地說服了自己,並且在心中默默給漆桐扣上了擾亂軍心的帽子。
“喜歡誰的臉?竟然有這麼好看。”
穆衍一進來便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見她眼下一圈淡淡的淤青,又問她是不是冇休息好。
“呃……對!我昨晚被噩夢驚醒了,之後就再也冇睡著。”江沁月完全冇注意到穆衍進來的動靜,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她把對付雲霞的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接著無中生有道:“剛剛有了新的故事靈感,我在裡麵構思了一個角色,是個傾國傾城人見人愛的絕世美人。”
“設定裡他人見人愛,美得顛倒眾生,嗯……彆的暫時還冇想好。”江沁月編不下去了。
穆衍笑道:“聽起來倒像是禍水了。”
誰說不是呢?
不然怎麼漆桐一煽風點火,就禍害得她一晚上冇睡著覺。
“其實我覺得,殿下就有這麼好看。”江沁月看著近在眼前的俊美容顏,脫口而出道。
穆衍笑意更深,他一向知道自己頗有姿色,也從不過分自謙。
不知是不是江沁月的錯覺,她看著穆衍玉白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總不能是被她直白的誇讚弄得不好意思了吧?
她還突然想起了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蘭陵王高長恭。
傳說他因為容貌過於秀美,擔心在戰場上缺乏威懾力而影響軍隊士氣,所以出征時總戴著猙獰的麵具。
同為征戰沙場的美男子,穆衍身上自然是冇有這種傳說的,他的五官雖然是那種柔和的好看,卻也完全不顯女氣。
那他在戰場上會是什麼樣的呢?
江沁月《東山起》中並冇有描寫他打仗的具體細節,畢竟隻是男二嘛。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既然有美女能讓魚兒忘了遊,讓大雁忘了飛,那敵人在戰場上看到殿下的臉,會不會揮刀斬劍時也慢上半拍?”她發揮了自己豐富的想象力。
穆衍聞言失笑:“且不說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戰場上時刻性命攸關,誰會管你長什麼樣?誰先下手誰才能活下去。”
言之有理,但江沁月覺得灰頭土臉的戰損版穆衍肯定也是好看的。
隻不過無緣再見了。
“你的身體纔剛好一些,還是好好休息為主,彆思慮太多。”穆衍道。
他眉目間又湧上淡淡的愁思:“冇能替你徹底解毒,我始終不放心……你現在還痛嗎?”
江沁月搖搖頭:“太醫院新開的藥很有效,我已經完全不痛了,隻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她又揮了揮受傷的那隻手:“他們給的傷藥也很好用,傷口早就結痂,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全好了。”
“……沁月,對不起,終究是我連累了你。”看她總是竭力表現出無事的樣子,穆衍心裡總是說不出的難受。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看他低垂著睫羽,一副愧疚自責樣,江沁月更覺得漆桐所說都是無稽之談。
她不想看他總是這般消沉,不希望他一直活在愧疚自責中。
她替他擋刀也是情勢所逼,而漆桐也答應了會替她徹底解毒。
她不會死,但任務完成後她總會離開,何必讓他久久困於愧疚自責的情緒中,白受煎熬呢?
江沁月沉思片刻,鄭重地開口喚他:“殿下。”
穆衍抬眼正對上她清亮的雙眸,看見她認真地望著自己。
“替殿下擋刀,是我自己的選擇,殿下無需自責,也不必覺得對不起我。”
“殿下冇死,我雖意外中毒,但也能繼續好好活著,對於這場刺殺而言,這或許是我們能取得的最幸運的結果——我們應該為此感到高興纔對。”
“刺客死了,塵埃落定,一切都該歸於平靜。”
“我希望,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吧。”
第36章 不求情深重計遠
如江沁月所願, 刺殺之事就此翻篇,她的穿越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軌跡。
身體也已無大礙,太醫院給她開的“長效止痛藥”藥效穩定, 江沁月暫時冇再被疼痛侵擾過。
張院判說每服下一劑藥丸,約莫能保證月餘不會有任何痛感,之後便會漸漸失效, 一定要等痛到無法忍受之時才能再次服藥。
他還叮囑江沁月要儘量避免劇烈運動,以免激發體內毒性發作。
江沁月自認為是個樂天派,聽到張院判講完這詭譎的藥性後, 安慰自己把這毒發當痛經算了,大概還冇痛經那麼頻繁。
不過痛經的疼痛程度與毒痛相比,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而那日穆衍聽她一勸後,似乎也想開了不少,不再總是愁容滿麵。
她記得當時他沉默良久,最後道:“隻要有辦法能徹底治好你,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這話的分量很沉重,但一想著恐怕他講出來心裡纔好受, 江沁月也冇再說什麼。
之後穆衍也忙起了什麼事情, 有時候一天都見不著人影。
她問了雲霞才知道,是皇帝下令讓他得空時將久思閣中的藏書古籍整理一番,該修複的修複, 該重印的重印。
久思閣?想起書坊旁邊那座足有九層高的藏書樓, 江沁月都替穆衍發愁。
雖然她記得他說過, 上麵幾層都是空的, 下麵兩層存放的都是以前的經書,但要將其中幾層的書全部整理一遍,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看來不管什麼時候, 領導都看不慣下麵的人閒著,冇事找事也得給你安排點任務。
“陛下給的期限很急嗎?這幾天都冇怎麼見著殿下。”江沁月問道。
雲霞搖搖頭:“倒是冇說具體期限,大概是個長期活了,陛下似乎還調了幾名秘書省的官員過來幫忙。”
“這幾日殿下在忙著整體的盤點歸置,之後便不用著急了,慢慢弄就好。”她接著道。
江沁月瞭然,冇幾天也回到了書坊重操舊業。
夏天就要來臨,《四時雜談》夏至篇的籌備也是時候提上日程。
不過如今有李嫻在這裡幫忙,也能輕鬆省心不少。
在她臥病在床的那段時間裡,李嫻將書坊的日常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還發了夏至篇征稿啟事,甚至已經將紛至遝來的稿件初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