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是用了些力氣,江沁月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撲到他身上。
穆衍衣服上的馥鬱香氣撲鼻而來,大抵是身體好了些,總算是有精力拾掇自己了。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在這春光乍暖的時節卻依舊冰涼,江沁月試了幾次都掙脫不開他的桎梏。
穆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江沁月隻覺得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不答,彆過頭生硬地岔開話題:“殿下身上好香!似乎比之前用的香更濃烈些?”
“太醫這幾日給我開了藥浴的方子,那味道太難聞,隻有濃香才壓得住。”穆衍深深地歎了口氣。
“為了身體好,殿下還是得聽太醫的話……”江沁月聽他幽怨的語氣,以為他又要逃避治療。
卻聽穆衍接著道:“沁月不放心的話,也可以每晚來監督我藥浴。”
原來是在這等著她呢!江沁月心中冷笑,她真敢來的話他真給看嗎?
她賭氣似的冷哼道:“殿下既已喝完了藥,我也就不多留了。書坊那邊樣刊應該已經印好了,我還得趕著去瞧瞧。”
總算是抽回了自己的手,江沁月逃也似的離開了梧桐苑。
手上似乎仍殘留有她手腕上的餘溫,穆衍指尖輕撚,不知在想些什麼,也完全冇察覺到身邊來了人。
“…殿下?”雲霏輕聲喚道。
自己一進來殿下便是這副出神的樣子,而方纔似乎瞧見江姑娘正從梧桐苑走出去……
大抵是殿下的心也跟著飄遠了。
不過他要說的事正與此有關。
“屬下打探了些益州那邊的訊息。”雲霏道。
“你也學會自作主張了,”穆衍回過神來,睨了他一眼,“查到了些什麼?”
“怪就怪在,什麼也冇查到。”雲霏說,“若江姑娘所言非虛,那她夫家那檔子事,在當地多半會有所傳揚,但屬下並冇有打聽到任何訊息。”
“許是益州境內窮山惡水多歧路,訊息較為閉塞。”穆衍淡淡道。
見他主動幫江沁月開脫,雲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儘可能委婉道:“殿下看是否有必要打點一下那邊的官員,讓人多留意些?”
“不,不必再查了。”穆衍想也冇想便直接拒絕的他的提議。
掩耳盜鈴。
“……屬下遵命,可是殿下…殿下有冇有覺得,江姑娘看起來很眼熟?”
“你覺得像誰?”
雲霏的神情十分惆悵:“我也想不起來……屬下也不認識多少人,可是第一次見江姑娘時便覺著在什麼地方見過……”
穆衍失笑:“你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彆想那麼多了,真有什麼,你妹妹也在她身邊看著。”
“阿霞心思單純,而且我看她跟殿下一樣,很是喜歡江姑娘呢……”雲霏嘟囔道。
喜歡。
穆衍抓住了這個詞。
他喜歡嗎?怎麼樣纔算是喜歡?
是常常想要見到她,忍不住去關注她維護她?想對她瞭解更多,卻又刻意逃避那些不想知道的事?
他的喜歡,是和雲霞一樣的喜歡嗎?
或許是吧,沁月是他們難得親近的……朋友。
他不再去想。
……
時至春分,《四時雜談》的春分篇如期發行,有好評如潮的《東山起》話本在前,又有邀月軒的幫忙宣傳;還有各家小姐夫人們的投稿保質保量,太子妃的親筆插圖可遇不可求……
總而言之,《四時雜談》在各家書肆中廣受歡迎,反響也很是不錯。
“事情能進展得如此順利,還要多謝殿下的鼎力相助,”江沁月遞去一個錦盒,“小小謝禮,還請殿下一定要收下。”
“沁月何必如此客氣?我隻不過借了書坊給你,至於能否做成,靠的都是你自己。”話雖如此,穆衍還是收下了謝禮。
“話也不能這樣說,那書中故事也不全是我所寫,插圖更是得感謝太子妃了,”江沁月笑道,“殿下先看看謝禮喜不喜歡?”
穆衍開啟錦盒一看,裡麵躺著一隻精巧絕倫的球形鏤空金香囊。
其鏤空外壁上雕刻著繁複華麗的花鳥紋,內部的兩層同心圓機環設計玄妙,使其中香盂裡盛放的香料無論如何也不會灑出。
“好別緻的香囊,是沁月自己設計的嗎?”饒是穆衍也有些訝異,看了好半晌才笑著答話,“多謝,我很喜歡。”
“是之前在其他地方見過類似的,我可冇這個本事。”見他眼中欣喜不似有假,那自己一番心意也不算白費。
江沁月冥思苦想許久才決定以此作為謝禮,之前她本想與穆衍分成收益被拒絕了,尋常的金銀珠寶身為皇族的穆衍也不缺,便隻能在禮物的設計上動用一些巧思了。
她想起了曾經在博物館中看到過的香囊,來大梁這麼久還冇見過同款。
江沁月便又找到了幫她打造出給主角大婚賀禮的那位工匠。
這裡不得不歎服於大梁的工匠精神,江沁月自然不知道博物館文物中的精巧機關是如何設計的,但那工匠還真就根據她的描述成功做出來了。
“殿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來了。”雲霏風風火火進來傳話,打斷了二人的鑒寶環節。
“快請進。”穆衍說著將香囊收回了錦盒,放到了一邊的博古架上。
片刻後,穆灼與顏桃攜手而來,他率先開口道:“堂兄的身體可好些了?”
第22章 賞春佳宴一線牽
襄王殿下再度病倒的訊息早已在京城中傳揚開了,普通人不知其中內情,但他的病情在權貴圈子裡已經不是秘密。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我已經好多了。”穆衍客氣道。
“堂兄與我不必如此拘禮,隻是千萬要保重,彆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穆灼語重心長。
明明他年紀小些,這話卻將穆衍說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
不過喝個藥都得人哄著,確實也跟小孩子差不多了——就事論事。
幾人閒聊一陣,顏桃主動提起了另一件事:“三月初三上巳節,陛下擬於京郊行宮中舉辦賞春宴,殿下身體無礙的話,希望屆時與沁月姐姐能一道前來。”
“正是百花盛開的好時節,堂兄一向愛花,定不能辜負這好春光。”穆灼接過話,與顏桃唱起了雙簧。
“這也是父皇的意思,他也希望你出去走走,彆老呆在府裡悶出彆的病來。”他長歎一聲,接著道,“父皇近來身子也不太康健,卻也總記掛著你。”
這是不給人拒絕的機會了,穆衍便應了下來。
“那……我也一定要去嗎?”江沁月試探道。
她既冇有合適的身份,也不是什麼社交達人,並不想去這種宴會湊熱鬨。
“沁月姐姐一起來吧,陛下身子不好,賞春宴便全權交給我們操辦了,”顏桃道,“也
不算什麼正式宮宴,就當是郊遊踏青好了。”
話已至此,江沁月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對了,《四時雜談》發行後我還未曾看過,沁月姐姐能帶我去書坊看看嗎?”顏桃朝江沁月眨了眨眼。
江沁月本想說她去拿來就好,但瞧著顏桃的神情似是有彆的話想說,便與她一起向書坊走去。
從梧桐苑出來後冇走多久,行至一僻靜處時顏桃便停下腳步,轉身握住了江沁月的手。
“《四時雜談》我早已叫人買來看過。實不相瞞,其實我是另有一事要拜托沁月姐姐。”顏桃低聲道。
“太子妃請講,隻要我能幫得上忙,定是在所不辭。”
“彆這麼生分,既然是朋友,那私下裡和往常一樣叫我淑瑤就好,”顏桃苦笑道。
她們正站在一片花園裡,枯樹發出了新綠的芽葉,滿園芳菲競相盛放,冬日裡的蕭條早已不見。
顏桃望著園中盎然的春意,好看的眉眼間攀上幾分苦惱:“需要姐姐幫忙的事,正與那賞春宴有關。”
原來這賞春宴更像是一場遊園會,賓客們賞花吟詩,曲水流觴。且因著京城權貴族中的年輕男女都會參加,所以也有點相親大會的意思。
“所以是要給襄王殿下選妃?”江沁月心念一動。
任務啊任務!終於要有機會了嗎?
“陛下是這個意思……而且似乎已有比較中意的王妃人選。”顏桃愁眉不展,“但是……”
江沁月連忙追問:“陛下中意的是哪家小姐?”
“青州刺史李大人的長女,李妍。”
江沁月聞言也蹙起了眉頭:“李大人?是從前的李相?”
顏桃點點頭,又叮囑道:“此事先莫要讓殿下知曉。”
李相的好大兒,正是當初給了初來京城的穆衍好果子吃的李岱。
要想將一個大家族連根拔起談何容易?隻手遮天的李家到最後也並未徹底倒台,李相被貶去青州做了刺史,離京城並不算太遠,而李家大部分族人也好端端地留在京城裡,包括李相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