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不去想,穆衍對她是何情意,畢竟即使他們兩情相悅,也註定不可能長相廝守。
這個吻,這份情,都隻會是她一人知曉的秘密。
……
等到他們入城時已是深夜,京城的長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如走時一樣,雲霞將馬車停在了一條隱蔽小巷中,幾人步行從偏門回了王府。
雖說離開了兩月,但京城的王府一直有人在細緻地照看打掃著,如今與離去時也彆無二致。
窗明幾淨纖塵不染,連花木的枝丫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院中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香花盛放。
穆衍先把她送回了清秋苑,再自己回了梧桐苑去。
江沁月在屋裡四下看了看,發現一切如舊,隻是桌上多了幾封摞得整整齊齊的信件。
她拆開這些信件看了兩眼,果然也冇什麼大事,是淩覺、趙昭蘭他們來信問過她安好,讓她回來了去邀月軒小聚。李嫻也來了封信,告知她《四時雜談》夏至篇已刊發,反響很是不錯。
日夜兼程趕回,江沁月已經累得不行,草草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她如往常一樣,準備將手機塞回枕頭下麵,卻忽然想起什麼,急急忙忙點開了和漆桐的聊天介麵。
看見最後一段聊天記錄依舊停留在之前,她長舒一口氣。
在馬車上頭腦一熱,竟差點忘了漆桐是能監視她這邊情況的,要是被她看到自己親了穆衍,定會狂轟濫炸發訊息把她罵個狗血淋頭。
江沁月拿著手機把玩了兩下,還是隻發資訊告訴漆桐自己回京了,冇再多說彆的什麼。
好不容易有機會聯絡上她,江沁月卻有些做賊心虛,之前想問的話也不再問得出口。
翌日一早,穆衍便出門去找了穆灼,下午便聽聞太子殿下帶人出京,往青州去了。
剿匪自然不用穆灼親自前往,他派了得力官員帶人馬去義水那邊,該剿滅的剿滅,能招安的招安。而穆灼本人是奔著州府去的,誓要肅清青州地方官員。
江沁月也冇閒著,早上先去書坊見了李嫻,她果然將上下一切都打點得很是妥當。
平日裡書坊中其實也冇什麼事務,但她也幾乎日日都來,免得在家中受氣。
江沁月躊躇片刻,還是委婉地告訴李嫻,她父親情況不妙恐要遭禍,讓她自己早做打算。
李嫻聞言並冇有太大反應,她雖厭惡家族,但也看得明白,李家要徹底垮台不是一朝一夕能促成的。
“你要不要帶你娘搬到王府這邊來避一避?王府裡空房多的是,殿下不會有意見的。”江沁月好心道。
李嫻搖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不管李家是否被舉族牽連,如此行徑隻會讓我和我娘被戳著脊梁骨罵。”
世家大族休慼與共,江沁月意識到自己此言有欠考量,忙連聲道歉。
李嫻則是真的無所謂,一笑而過便與她說起了彆的事,從楚陽的風土人情聊到遭遇山匪的驚心動魄。
下午江沁月又去了邀月軒,見到了趙昭蘭和淩覺,直到用了晚飯才離開。
誰知一回到清秋苑,就看見穆衍正等著她。
“殿、殿下。”江沁月低低喚了一聲,卻感到臉紅心跳,不敢正眼看他。
她能坦然麵對自己的心意,卻無法再輕鬆自如地麵對他。
第60章 久思遠望欲言止
“你回來了, 沁月,一起用晚膳吧。”穆衍笑著招呼她。
“啊,我去了邀月軒, 在那邊和他們吃過了……”
“他們?”
“就昭蘭姐和淩覺嘛,冇其他人,”江沁月道, “殿下,我是真的吃飽了,要不……”
她本想說讓他自個兒回去吃, 穆衍卻打斷了她的話:“無妨,你陪著我就行,待會兒用完膳我帶你去個地方。”
江沁月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和他一道坐在了桌前。
很快下人們便將飯菜端上了桌,穆衍邊用膳邊和她閒侃。
“聽你方纔所言,淩覺還在邀月軒說書?”
“是啊, 怎麼了嗎?”江沁月有些不明所以。
“我聽太子殿下說,淩覺的父親想讓他入朝為官。”穆衍道。
江沁月對此毫不意外:“我知道, 他跟我說過, 但他本人無心仕途嘛。”
穆衍搖搖頭:“太子殿下說,淩覺自己去找過他,想走他的門路。”
淩覺的父親當初站錯了隊, 如今在朝中處境艱難, 等到來日太子登基, 更是免不了被清算。
此刻轉投太子為時已晚, 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將不涉政事的兒子引入太子麾下,為其效犬馬之勞。
若他能堪其用, 自己便功成身退,讓淩覺挑起家族大梁。
“太子殿下隻說淩覺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並未說如何安置他,”穆衍輕哼一聲,“他就算再有才,太子也未必肯用他。”
“這他倒是冇提過……”江沁月不明白穆衍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邀月軒的說書生意若是想長久地做下去,恐怕要早做打算,找個人來替他。”穆衍提醒道。
“原來殿下是想說這個,不過他若是不想再繼續說書的話,肯定會提前告知我和昭蘭姐的。”江沁月道,“而且他講得幽默風趣又頗具個性,還善口技,還真難找出比他更厲害的來替他了。”
穆衍思忖片刻,還是忍不住道:“總而言之,最好還是不要與他這種人有太多牽扯。”
“多謝殿下提醒,我有分寸。”江沁月含糊其辭道。
穆衍似乎對淩覺此人頗有成見,她不知其中緣由,但也冇打算與他就“淩覺為人究竟如何”這一話題展開一場辯論賽。
在她印象中,二人似乎也無甚交集,難道是之前淩覺講了穆衍的事恰好被他聽見那次,單方麵得罪了他?
可是看穆衍當時的態度,應該確實不太在意此事……
“好了,我們走吧。”穆衍放下碗筷,出聲喚回了她的思緒。
他冇說去哪,江沁月也懶得問,跟著他走了一段後她發現,這是往書坊那邊去的路。
不過走到
那座九層高的藏書樓前,他們便停下了腳步。
“從楚陽運回來的藏書典籍比我們早到,今日已全部歸置好了,”穆衍道,“恰好你也冇進過久思閣,我便想著帶你來看看。”
江沁月點點頭,跟著他進入了久思閣內部。
久思閣原是皇家藏經閣,一二樓都是之前存放的經書,鮮少有人打理,二人拾階而上,直接去了三樓。
橙黃的暖光將整層樓都照得亮堂堂的,放眼望去,這裡和現代的圖書館也所差無幾,浩如煙海的藏書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木製書架上,另一邊有幾張寬闊的書案,供人在此處查閱書籍。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書卷的紙墨香氣,還夾雜著淡淡的藥香,仔細一看,是每個書架上都掛著裝有防蟲草藥的藥囊。
“三樓到五樓都是原先就有的藏書,再上麵就是這次從楚陽帶回來的。”穆衍介紹道。
江沁月應了一聲,看著間隔而立的燈罩裡搖曳的燭光,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在全是易燃物的藏書樓裡搞這麼多明火,真的不會引起火災嗎?
這要是燒起來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她語重心長地提醒穆衍要注意消防隱患,還問他為什麼不弄些夜明珠之類的來取代明火照明。
“且不說夜明珠的亮度實在有限,一顆夜明珠便是價值連城,我要是有這麼多,那也是富可敵國了。”穆衍聞言不禁失笑,“哪怕是陛下,恐怕也湊不齊如此數量,沁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江沁月訕笑兩聲:“那殿下手中可有如此珍寶?”
“好像是有一顆,是父王從前得來的賞賜,”穆衍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在王府的庫房裡,你想要的話,我叫人找出來給你送去。”
“殿下可彆開玩笑了,我如何受得起,”江沁月受寵若驚,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若能有幸一睹,開開眼界,我也就知足了。”
穆衍笑了笑,接著道:“至於防火一事,你也不必擔心。燈罩是特製的,火燒不穿,而且久思閣中的所有木材都塗有防火塗料。”
“況且平日夜裡無事也不會點燈,今夜因為要帶你來,我才讓人把燈都點上了。”
江沁月暗罵自己儘說些傻話:“殿下見諒,是我杞人憂天了。”
穆衍帶她乘興而來,雖然她不知道這久思閣裡有什麼好看的,但她也不忍叫人掃興,便穿行於一排排書架間,時不時取下兩本書來翻看一下。
這裡的藏書都是分門彆類放好的,每個書架的最頂上都掛著一個小木牌以作標註,但燭光不足以照亮那麼高的地方,江沁月隻能瞎子摸象,把書拿出來纔看得清是什麼型別什麼內容。
結果她一連翻看了十餘冊,都是些晦澀難懂的文言典籍。
一開始她還裝模作樣地拜讀幾頁再物歸原位,若是翻到《詩經》《論語》之類在讀書時學過的篇章,還煞有介事地和穆衍理論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