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首都，熱浪在柏油路上尤為顯得滾燙。
今天的歐陽瑞雪不再是司機了，有公司裡的一個男員工開車，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女員工，這四人就是今天談判的陣容。
顧若塵和歐陽瑞雪坐在後排，兩人正在進行最後一遍溝通。
歐陽瑞雪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這是她出席商務場合的標準裝束。
“顧總，等會兒由我來唱白臉，你來唱紅臉是吧？”
顧若塵哈哈一笑說道：“可以稍微唱一下，也不能顯得我們太上趕子是吧。”
“就好比女生，主動貼上去的情況下大部分男人是不懂得珍惜的。”
歐陽瑞雪無奈翻了個白眼，心說自己這個老闆怎麼什麼事情都能扯到男女之事上去呢！
不過，她又覺得顧若塵說得確實還沒錯。
“放心，我心裏有數。”
“嗯。”
車停在寒舞紀公司所在大廈樓下。
這棟位於中關村的寫字樓並不起眼，但顧若塵知道，這裏孵化了不少後來估值過億的科技公司。
寒舞紀的辦公室在十七層。
出電梯時，顧若塵看到了牆上的公司名錄——寒舞紀科技的銅牌還閃著新裝的光澤。
前台是個年輕的女孩，將顧若塵一行人引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寒舞紀的老闆陳總和幾位核心創始人已經等在那裏。
簡單的寒暄介紹後，陳總直奔主題：
“顧總，歐陽總，感謝二位來我們公司，那我們直接開始？”
“好的陳總，請。”
接下來的時間，是寒舞紀的技術演示。
PPT上滿是神經網路架構圖和效能對比資料，每當講到關鍵的技術引數時，歐陽瑞雪都會在筆記本上做重點標記。
顧若塵在這專業上的東西聽的雲裏霧裏的，可是依舊不影響他裝作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演示結束，陳總看向顧若塵：“顧總有什麼問題嗎？”
“我這邊沒什麼問題，我覺得挺好的，讓我們歐陽總說說吧。”顧若塵笑了笑，看向歐陽瑞雪。
歐陽瑞雪輕咳一聲，開口說道：“首先，技術方麵我們肯定不如各位專業，也足夠認可貴公司的專業性和領先性。”
“但在商言商，我有幾個實際問題需要探討。”
“請講。”
“第一，團隊配置的問題。目前公司三十五人，研發人員三十人，市場、銷售、財務加起來隻有五人。這樣的架構，更像是實驗室，而不是一家準備商業化的公司。”
陳總點點頭：“這個問題我們意識到了，主要也是受於實際情況，後續我們會擴充商務團隊。”
歐陽瑞雪點點頭繼續說道：“第二，也是我們比較關心的智慧財產權。”
她翻開手中的檔案，“目前貴公司的一些核心專利，全部不在你們公司名下，而是科院所授權給你們使用。如果未來公司要做股權激勵，或者其他一些動作，這些IP的權屬會不會產生糾紛？”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陳總和幾位創始人交換了眼神——顯然，這個問題擊中了要害。
“科院那邊，我們正在走流程，將專利轉到公司名下。”陳總選擇坦誠，“可能需要三個月時間。但我可以保證，不會影響公司後續的正常運營。”
“好，那我們接下來就談談最核心的問題——估值。”歐陽瑞雪低頭看了下檔案，“16年至今，國內晶片領域一共發生了七起融資。最高的是A輪估值十二億，這個團隊來自矽穀各大公司。相比之下，寒舞紀的團隊背景很強，但商業化前景還相對不明朗......”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
“歐陽總說得對。”出乎意料地，寒舞紀一方選擇了承認，“但我們有的，是別人沒有的東西。”
說著，陳總讓助理拿來一台原型機，接通了投影。
“這個演示，我們上週給某為看過。”陳總帶著一絲傲意說道：“現在全球能做這個的公司，包括我們在內，不超過三家。而另外兩家都在美國。”
技術上的優勢，也是寒舞紀的自信所在。
顧若塵的身體微微前傾，這纔是國內半導體行業未來龍頭企業的底蘊啊。
“如果某為的訂單拿下來，寒舞紀未來兩年的營收預期是多少？”歐陽瑞雪問。
陳總快速心算了一下，開口說道：“未來兩年的預計營收將超過億元甚至達到三億左右。”
顧若塵心裏微微哀嘆，這也是國內半導體發展的尷尬之處，雖說技術在國內是領先的，但是真正投入商用並且能達到大規模商用還是任重道遠。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某為的訂單能落地。”歐陽瑞雪接過話頭，“陳總，我直說了，五億的估值，是基於某為等公司訂單能拿下的前提下。如果拿不下，這個數字至少要打八折。”
“我們公司的技術壁壘和團隊價值是值這個價的。”
“......”
雙方各有理由，數字在三億五、四億、四億五之間來回搖擺。
顧若塵看差不多了，直接出聲說道：“歐陽總，陳總，你們說的都有各自的理由。”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若塵笑著繼續說道：“但是這次我想站在投資人的身份上為對方說句話，我覺得寒舞紀的團隊是在做有意義的事情，是在做利國利民的事情，所以值得五億的估值。”
陳總及幾個創始人聽了都覺得內心有種認同感，有些人做事不單單是為了錢，更是為了為社會做出貢獻而獲得的那種認同感。
“謝謝顧總認可。”
顧若塵想了想說：“陳總，要不你們聽聽我的條件。”
“好，請說。”
顧若塵說道：“我們微塵投資六千萬，占股10%，給你們更高的估值和支援，所以其他投資方你們就不用再談了，而且我們隻佔股，也沒其他什麼對賭協議等等。”
歐陽瑞雪驚訝地看向顧若塵。
陳總看了眼歐陽瑞雪的表情，隨即看向其他的幾位創始人，短暫的交流後他轉回頭：“顧總，你一併說說剩下的條件。”
顧若塵接著說道：“寒舞紀的下一輪融資我們有優先領投權，估值可以按市場價，但我們要保證不低於20%的份額。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個條件意味著，如果寒舞紀真的起飛，微塵將有機會再跟一輪——而且是用合同鎖定的權利。
陳總和幾位創始人再次交流了一下，最後給出答覆：“20%太多，最多15%。”
“可以。”顧若塵站起身，伸出手，“那我們就按這個框架，讓律師準備協議吧。”
陳總稍愣了一下，也站了起來，握住顧若塵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顧若塵用多出來的一千萬直接讓寒舞紀放棄跟其他家的談判而多拿了一些股份，要不然微塵拿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
走出大廈時，已經快傍晚了。
坐進車裏，歐陽瑞雪鬆開了盤了一天的頭髮，苦笑道：“顧總，你這一手真是把我也給晃了，這可是一千萬啊！”
她真是想不通，顧若塵連個房間都不捨得開要住她那裏，結果今天直接眼睛都不眨多掏了一千萬。
顧若塵嗬嗬一笑說道：“把你都晃了這才同樣能把對方也給晃了麼，不然還要進行下一輪談判協商，太麻煩。”
歐陽瑞雪說：“顧總，投資這事本來就很繁瑣的，畢竟雙方都要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利益。”
顧若塵嗯了一聲，“可我喜歡直接一點，看好你哪怕我吃點虧都行，我還怕夜長夢多。”
歐陽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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