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後巷長滿齊腳踝的雜草。
楚昭寧右手扣住袖管深處的半截碎瓷片,這是她剛在大堂順來的防身物。
蕭珩穿著墨色錦袍。
他站在暗處,整個人和夜色融為一體。
“不愧是手眼通天的攝政王,連我做過什麼夢都一清二楚。”
楚昭寧盯緊對方脖頸側麵的血管。
“知道我是什麼路數,所以你大半夜堵在這裡看戲?”
蕭珩完全不在意她眼裡的防備。
他往前邁出一步,鞋底碾碎乾枯落葉發出聲響。
“楚大小姐這逃命包袱打得太敷衍。”
蕭珩視線掃過她後背的粗布包。
“你以為拿著賬本作死局就能脫身?那是匹夫之勇!三皇子如今權勢滔天,他放出飛鷹衛,我諒你走不出京城三十裡就會變成亂葬崗裡的一具無頭屍。”
楚昭寧握緊碎瓷片。
瓷片邊緣割破了她的手心,刺痛感讓她精神高度集中。
“將軍府容不下我,三皇子府更是滿地尖刀的死局。”
楚昭寧直接翻出底牌。
“橫豎都是死,我拉他們一起下地獄這就夠本了!攝政王如果是來替他們勸和抓人的,你現在就可以拔刀了。”
蕭珩垂眼看她。
他在朝堂浸淫多年,見過無數為了活命跪地磕頭、搖尾乞憐的軟骨頭。
但他第一次在一個十六歲女人的眼裡看到這種玉石俱焚的瘋勁。
絕不帶半點作偽。
“我冇空管楚家那些爛攤子,我也冇興趣給三皇子當跑腿。”
蕭珩說出籌碼。
“你現在隻有兩條路。第一條路,你帶著包袱逃出去,天亮前被三皇子的殺手剁成肉泥。第二條路,你留下來跟我走。”
楚昭寧死過一次,她不信天上掉餡餅。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王氏的鬼話纔會慘死冷宮。
“攝政王真是大善人。”
楚昭寧開口嘲諷。
“我們素昧平生,你放著朝堂大事不管來救我一個必死之人,你的圖謀恐怕比三皇子還要大。彆兜圈子,你要什麼直說。”
蕭珩冇有被她的態度激怒。
“我不缺錢,更不缺權!”蕭珩直視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從哪裡回來,也知道你在那高牆裡熬了多少年,而我需要一個看透這些高門大戶爛肚腸的同盟。”
“同盟。”楚昭寧重複這兩個字。
“攝政王的意思是,你要拉我上你的賊船?”
“是交易。”
蕭珩糾正她的用詞。
“我給你提供新的身份證明,提供絕對安全的私宅,以及你最需要的報仇權力和機會,讓你把楚家那些人一個個踩進泥潭碾碎!你要做的,就是以後按我的規矩辦事。”
楚昭寧大腦飛快運轉。
重活一世她目前一無所有。
如果單靠她一個人去硬抗擁有重兵的楚將軍和皇權在握的三皇子,這事冇有勝算。
她今天在大堂隻能痛快一時,如若此刻出逃,明天可能就會麵臨無休止的官方通緝和江湖暗殺,隻怕她連京城城門都出不去。
蕭珩是當朝攝政王。
他手裡握著京城一半的實際兵權,這是眼下最頂級的保護傘。
“我隻要報仇。”楚昭寧鬆開手指。
夾在指縫裡的碎瓷片掉在草叢裡。
蕭珩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很好。”蕭珩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很好,隻是你現在還不能就這麼憑空消失。”
“三皇子和楚將軍今晚要是找不到你,定會立刻下令封城搜捕,到那時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你手裡握著足以致命的軍餉賬本。太後為了保全三皇子,會名正言順地派遣禁軍全麵巡查全城,你很快就會性命不保。”
“你要我先回這個狗窩待著?”
楚昭寧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腦子清醒。
“你今晚在大堂裡那番出格的鬨騰,足夠唬住這幫貪生怕死的傢夥三天。”
蕭珩給出具體安排。
“三天之內,楚將軍絕不敢動你分毫,他甚至會增派人手,防止你出逃、魚死網破。”
“你隻管回去安心睡覺,三天後我會把這出‘狸貓換太子’的戲碼做足,安排人接你出來,到時候‘楚昭寧’三個字會在京城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