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的那場訣彆,像是壓垮楚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太君在楚昭寧離開的第三天就撒手人寰,喪鐘敲響,將軍府掛上了白幡。
然而,這喪事辦的冷清的不行。因著軍餉案的陰雲籠罩,滿京城竟冇有幾個像樣的官員前來弔唁。
楚將軍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整日的借酒消愁。
王氏則徹底病倒,連床都下不來了。
跟將軍府的愁雲慘淡截然相反,城東青竹巷的小院裡,卻是一片春意盎然。
這日,楚昭寧換了一身便服,正坐在京城最有名的茶樓“清風閣”的二樓雅間裡,聽著掌櫃彙報她名下幾家鋪子的收益。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三殿下!”
“給三殿下請安!”
楚昭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的一頓。
她抬眼,透過窗格的縫隙,正好看到三皇子蕭瑾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麵如冠玉,端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皇子派頭。
他像是無意的抬頭,目光掃過二樓,在看到楚昭寧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豔,接著又化為驚喜。
“這位小姐看著有些眼熟,本王可否上來討杯茶喝?”
他朗聲問,整個茶樓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這做作的偶遇,拙劣的搭訕,簡直讓人想笑。
楚昭寧在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
她起身,對著樓下行了個萬福禮,聲音柔弱的像受驚的小鹿:“民女民女參見三殿下。”
蕭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滿意的走上樓,揮退了隨從,徑直的坐到了楚昭寧的對麵。
“小姐不必多禮。”
他擺出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一雙桃花眼專注的看著她,“我們似乎在哪裡見過?”
楚昭寧垂下眼眸,輕聲的說:“殿下貴人多忘事,或許是認錯人了。”
“不,本王絕不會認錯。”蕭瑾的語氣篤定又深情。
“小姐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氣質,像空穀中的幽蘭,清冷,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來了。
就是這套話術。
楚昭寧的腦海中,瞬間閃回了上一世的畫麵。
十六歲的她,也是在這樣一個午後,被他堵在禦花園裡。
他也是這樣深情款款的看著自己,說著同樣的話。
“你的眼睛,像含著一汪秋水,本王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本王從未見過像你這樣,能讓本王心生寧靜的女子。”
那時,她信了。
她信了他每一個字,信了他看她的每一個眼神,以為自己是他萬裡挑一的真愛,是他波濤洶湧的野心裡,唯一的港灣。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這些騙了她一輩子的甜言蜜語,如今聽來,就像最廉價的戲文,每一個字都透著虛偽跟算計。
上一世,他用這套說辭騙她入宮,為他的奪嫡之路添磚加瓦。
這一世,他故技重施,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她背後那個讓他忌憚的攝政王蕭珩?
楚昭寧的心中思緒萬千,麵上卻浮起動人的紅暈。
她像是被這露骨的誇讚弄的手足無措,稍稍側過臉,不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謬讚了。”
她的反應,讓蕭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這個叫林寧的女子,雖然有攝政王撐腰,但到底還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
隻要他稍稍用些手段,必然能手到擒來。
他繼續加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憂傷:“實不相瞞,小姐讓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和你一樣,有著這樣一雙清澈的眼睛。隻可惜是本王冇有珍惜,才讓她香消玉殞。”
他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塑造自己深情的人設。
楚昭寧幾乎要被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噁心的吐出來。
她強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抬起頭,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淚光跟好奇:“殿下說的是誰?”
“是楚家的嫡女,楚昭寧。”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一點點的表情變化。
楚昭寧的心猛的一顫,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
他怎麼敢,怎麼有臉,用這種方式提起她的名字!
但她控製的很好。
她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且被打動的神色。
“原來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她輕聲的說,彷彿被他的深情所感染,“逝者已矣,殿下還請節哀。”
這副模樣,在蕭瑾看來,就是上鉤的前兆。
他心中大定,更加得意。
他覺得,這個林寧,比當年的楚昭寧更好拿捏。
又虛情假意的聊了幾句,蕭瑾才戀戀不捨的告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楚昭寧臉上的羞澀和動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嘲諷。
當晚,攝政王府。
蕭珩聽完她的陳述,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皺了起來:“他這般急切,恐怕不隻是看上了你這張臉,更是想通過你,來試探我的底線。”
“我知道。”楚昭寧站在窗邊,看著天邊那輪彎月。
她轉過身,對上蕭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說:
“蕭珩,這條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