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紫禁城大殿之內。
文武百官垂首肅立,氣氛莊重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就在此時,一名禦史台的言官自佇列中走出,手持笏板,聲若洪鐘。
“臣,彈劾鎮遠將軍楚威!剋扣軍餉,中飽私囊!致使邊關將士缺衣少食,軍心動搖!請陛下降旨徹查!”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楚威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出列,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乾澀沙啞:“陛下!臣……臣冤枉啊!這是汙衊!徹頭徹尾的汙衊!”
龍椅上的皇帝麵無表情,眼神深沉得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此事,著大理寺與戶部協查。”
冇有當場治罪,但也冇有駁回。
“協查”二字,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楚威渾身冰冷,從頭到腳。
下了朝,他幾乎是手腳發軟地走出宮門。
他動用了自己在朝中經營數十年的所有人脈,甚至厚著臉皮,輾轉托人求到了太後跟前。
一番折騰下來,纔算把這股風波暫時壓下,明麵上的調查被延緩了。
然而,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彈劾的風聲就像插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鎮遠將軍府要倒台了!”
“活該!這種吸兵血的國之蛀蟲,早就該查辦了!”
往日裡車水馬龍,堪比鬨市的將軍府,瞬間變得門可羅雀。那些曾經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同僚,如今在路上見了,都像見了瘟神一樣繞道走。
原本送到府上的請柬堆積如山,如今,送來的卻是一封封寫著各種蹩腳理由的拒宴信。
管家將一疊退回來的名帖和禮單放在書桌上,楚威看著那堆東西,隻覺得是莫大的諷刺。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揮手,將桌案上所有珍貴的瓷器和文房四寶全都掃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一個人在狼藉的書房裡,從天亮坐到天黑,雙眼佈滿血絲。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他?
他在朝中樹敵不少,但這一次的手段,太快,太準,也太狠了。
一刀就捅在了他的七寸上,完全不像是那些老對手的作風。
突然,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賬冊!
是那本該死的賬冊!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中是瘋狂與驚恐交織的光芒。
楚昭寧!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這個不孝的孽障!
除了她,冇人知道那本賬冊的存在!這個小賤人,她竟然真的敢把楚家往死路上逼!
他瞬間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那個叫林寧的孤女,那個和楚昭寧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那個被攝政王護著的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攀上了攝政王蕭珩那棵大樹,這是要回來報仇了!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暴怒的情緒瞬間吞噬了他。
他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他必須奪回主動權!
“來人!”他衝著門外嘶吼。
幾個府中的心腹打手立刻衝了進來。
楚威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猙獰:
“去!都給我去城東青竹巷那個小賤人的住處!告訴她,如果她還認我這個爹,就立刻收手,把那本該死的賬冊原原本本地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就去宗祠,當著列祖列宗的麵,把她從族譜上除名!讓她死後都成孤魂野鬼!”
“是!”
幾個打手領了命,帶著一身煞氣,氣勢洶洶地直奔城東青竹巷。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處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清幽小院。
為首的壯漢臉上掛著獰笑,抬起穿著黑靴的腳,卯足了勁就要踹門。
就在他的腳即將接觸到門板的瞬間,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牆頭、樹影等各個角落閃現出來,攔在了他們麵前。
“什麼人?敢管將軍府的閒事?”
府裡的打手色厲內荏地喝問。
回答他們的,是出鞘的刀鋒,以及冰冷刺骨的殺氣。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戰鬥就結束了。
將軍府那幾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所謂高手,被打得哭爹喊娘,一個個像斷了骨頭的死狗一樣,被扔在了地上。
為首的黑衣人,一腳踩在領頭壯漢的臉上,碾了碾。
“攝政王府辦事。王爺有令,林小姐的院子,閒雜人等,擅闖者,死。”
“滾回去告訴你家主子,”
黑衣人俯下身,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地獄般的寒意。
“再有下次,送回去的,就不是活人,是屍體了。”
幾個打手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回了將軍府。
當楚威聽完他們帶著哭腔和顫抖的彙報,當“攝政王”三個字傳入他的耳朵時,他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太師椅上,麵如死灰。
攝政王……
蕭珩……
確信是他的人,在保護那個孽障!
他終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的女兒,早就不再是那個被他關在後院,可以隨意拿捏、隨意犧牲的懦弱棋子。
她攀上了這大夏王朝最粗的大腿,成了攝政王捧在手心裡護著的人。
楚威閉上眼,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楚家完了。
這一次,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