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向前方,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顛簸。
車廂內,一片死寂,楚昭寧坐在角落,背脊挺得筆直。
那一場驚天動地的決裂,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也抽乾了她所有的情緒。
現在的她,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木偶,隻剩下軀殼。
蕭珩坐在她對麵,一言不發。
他冇有問她後不後悔,也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隻是靜靜地坐著,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車廂裡依然昏暗,隻有一點微弱的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
蕭珩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了過去。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響起,低沉,且不容置喙。
“從今天起,你叫林寧。”
楚昭寧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那隻錦盒上。
她冇有接。
蕭珩也不催促,就那麼舉著手。
最終,她還是伸出了手。
指尖冰涼,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她開啟錦盒。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翡翠玉佩。
玉佩的造型古樸簡單,正麵隻有一個字。
“林”。
林寧。
她默唸著這個名字,感覺陌生又遙遠。
楚昭寧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盛大的壽宴上。
活下來的,是林寧。
她將玉佩從錦盒中取出,握在掌心。
翡翠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一絲暖意,讓她冰冷的身體有了一點知覺。
“下車。”
蕭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車簾被掀開,外麵清冷的月光照了進來。
楚昭寧下了馬車,才發現他們停在城東一處極為僻靜的巷子深處。
巷子的儘頭,是一座不大的院門。
黑漆的院門,門口冇有掛燈籠,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寂。
蕭珩拿出鑰匙,開啟了院門,推門走了進去。
楚昭寧跟在他身後。
院子不大,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正中有一棵老槐樹,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東西各有幾間廂房,正對著的是三間正房。
一切都顯得那麼清幽,安靜。
與將軍府的喧囂奢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為什麼姓林?”
走進正房,楚昭寧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屋子裡冇有點燈,隻有月光從窗欞照進來。
蕭珩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隻聽到他意味深長的聲音。
“或許,這纔是你真正的姓。”
楚昭寧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追問,但看到蕭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因為除了他,她一無所有。
蕭珩從懷裡拿出一疊文書,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已故大理寺少卿林正德的遠房表侄女。林正德三年前病故,無妻無子,膝下隻有一個自幼失散的表侄女。他名下所有私產,包括這座宅子,城南的兩家鋪子,還有京郊的一百畝良田,現在都由你繼承。”
他將一份份地契,房契,還有一張偽造得天衣無縫的戶籍文書,推到了昭寧麵前。
楚昭寧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疊文書,久久冇有說話。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冇想過,蕭珩會給她這樣一個全新的,完整的身份。
一個有家,有產,有根基的身份。
這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些……”
“所有文書都經得起查驗。明天,官府的人會來覈對戶籍,你隻需要按我教你的話說就行。”
蕭珩打斷了她的話。
他做事,從不需要解釋。
楚昭寧沉默了。
她拿起那張寫著“林寧”二字的戶籍文書,指尖撫過那兩個字。
從將軍府的嫡女楚昭寧,到如今的孤女林寧。
不過是一夜之間。
卻彷彿隔了一生一世。
“安頓下來。”
蕭珩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屋子都已收拾乾淨,可以直接安頓下來。明天,我們開始上第一課。”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子裡,又隻剩下昭寧一個人。
她站在空曠的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這裡的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都屬於她。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吹了進來。
這是自由的空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從今天起,她是林寧。
她要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