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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彆墅的露台上，晚風捲著山霧漫上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濕意。
吳渡忘川端著一杯溫好的桂花蜜水，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了藤椅上的人。豆玄女帝垂著眼，指尖撚著那枚半舊的菩提葉，葉脈間的紋路在暮色裡泛著淺淡的光，像是刻滿了幾百年的月光。
“在想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從廚房裡出來的暖意，連帶著杯沿的溫度都一併遞了過去，“手都涼了，先喝口熱的。”
豆玄女帝緩緩抬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極了忘川河畔那常年不散的霧。她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腹，那點溫度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猛地一縮。
幾百年了。
幾百年前，他也是這樣，把剛溫好的蜜水遞到她麵前，眉眼彎彎，說“女帝陛下，天涼了，喝口熱的吧”。那時候她還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女帝，他隻是個守在菩提樹下的小仙童，連抬眼望她都要小心翼翼。
可偏偏就是那樣的小心翼翼，成了她永生永世都放不下的劫。
“在想忘川。”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不可聞的沙啞，“想那河上的渡影，想奈何橋邊的孟婆湯，想你第一次為我摘菩提葉的時候。”
吳渡忘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她又想起那些往事了。那些他早已記不清，卻被她刻進骨血裡的往事。
他在這一世醒來，失去了所有關於她的記憶，隻餘下心口一處空落落的疼，和一個刻在靈魂裡的名字——豆玄。直到在這半山彆墅裡再次見到她，他才知道，原來他的魂，從來都冇離開過她身邊。
“娘子……”他蹲下身，和她平視，指尖輕輕撫上她的髮梢，動作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寶，“都過去了。現在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豆玄女帝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裡的溫柔和幾百年前一模一樣，乾淨得像菩提樹下的月光。她忽然就紅了眼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渡，我怕。我怕你再忘了我，怕你再一次喝下孟婆湯，把我丟在忘川邊，等不到你回頭。”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反手抱住她，用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遍又一遍地輕拍她的背，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會的。”他的聲音堅定得像山，“我這次不會再走了，也不會再忘了你。孟婆湯我不喝，輪迴道我不走，我就在這人間陪著你，陪你看日出日落，陪你守著這菩提葉，守一輩子，不夠就兩輩子，兩輩子不夠就三生三世。”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都砸在她的心上。
豆玄女帝的眼淚落在他的頸間，燙得他麵板髮疼，卻也暖得他心口發顫。她鬆開他，指尖摩挲著他的臉頰，從眉眼到唇角，每一處都細細描摹，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靈魂裡。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幾百年前，你就是這樣抱著我，說要陪我守著菩提樹。那時候我不信，我是九天女帝，永生不滅，而你隻是個會輪迴的仙童，我以為你給不了我永遠。可你卻為了我，硬生生在忘川邊守了我十世輪迴，每一次都喝了孟婆湯，每一次又都憑著心口的執念，重新找到我。”
吳渡忘川聽得心口發緊，他看著她眼底翻湧的痛苦和深情，忽然就懂了她這些年的不安。她不是不信他，她是怕，怕再一次失去，怕再一次看著他喝下孟婆湯，轉身走進輪迴道，留她一個人在原地等。
“對不起。”他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桂花蜜水的甜香，“以前讓你等了那麼久，以後不會了。我吳渡忘川，在此立誓，生生世世，隻守豆玄女帝一人，若違此誓，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他的聲音在晚風裡散開，帶著山風的迴響，像是對著天地起誓。
豆玄女帝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忽然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搖了搖頭：“彆亂說，我不要你魂飛魄散，我隻要你陪著我就好。”
她把那枚菩提葉塞進他的掌心，用他的手緊緊握住：“這葉子，是你當年親手摘給我的，說菩提有靈，能護我平安。幾百年了，它陪著我走過了忘川，走過了輪迴，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吳渡忘川低頭看著掌心的菩提葉，葉脈上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樣，在他的掌心發燙。他握緊了葉子，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的手包在自已的掌心。
“好。”他說，“以後，它陪著我，我陪著你，再也不分開了。”
晚風拂過露台，帶著山間的桂花香氣，吹散了幾百年的思念和不安。遠處的天邊，最後一點夕陽沉了下去，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像是忘川河畔那些從未熄滅的燈，照亮了他們相依的身影。
豆玄女帝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忽然覺得，幾百年的等待，好像都值了。
她抬頭看著他的下巴，輕聲問：“渡，你說，我們下輩子還會在一起嗎？”
吳渡忘川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會的。不管是下輩子，還是下下輩子，不管我輪迴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因為我的魂，早就刻上了你的名字，走到哪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抬手，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你看，那是當年我在菩提樹下，為你點亮的星燈。幾百年了，它一直亮著，就像我對你的心意，從來冇變過。”
豆玄女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顆星在夜空中亮得耀眼，像是他當年在菩提樹下，看著她時眼裡的光。她笑了，靠在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晚風依舊，桂花依舊，菩提葉依舊，而她的渡，也終於回到了她的身邊。
這一次，她再也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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