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中央圖書館穹頂高闊,天光透過七彩琉璃窗傾瀉而下,在古老橡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卷的塵埃氣息與羊皮紙特有的微腥。唐昊天端坐在靠窗的位置,黝黑的指尖劃過泛黃書頁上晦澀的龍族符文拓片,眉頭微蹙。精神之海深處,那若有若無的低語如同附骨之疽,攪動著他的心神。對未知力量的困惑與一絲潛藏的警惕,如同藤蔓纏繞——這力量來自何處?為何選擇他?失控的代價又是什麼?他需要答案。
“昊天哥。”清瘦的身影在對麵坐下,霍雨浩將一摞厚重的《本體武魂經絡圖譜》輕輕放在桌上,靈眸深處帶著慣有的專註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這本《星鬥龍族遺跡考》…能借我看看嗎?舞桐最近在研究重力擬態室對龍類武魂的增幅效應,我想…或許能幫上點忙。”他聲音不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唐昊天抬眼,黝黑的眼眸掃過霍雨浩清秀的臉龐。對這個沉默刻苦的本體宗少年,他印象不壞。尤其是霍雨浩提及唐舞桐時,眼中那份純粹的熱忱與小心翼翼的關切,讓他想起唐三看向小舞的眼神。血緣之外,這份真誠的羈絆,是他習慣的、屬於昊天宗後山瀑佈下並肩揮錘的質樸情誼。他微微頷首,將手邊的古籍推過去:“拿去吧。重力場對黃金龍武魂的淬鍊效果,第三十七頁有星鬥學者實測資料。”語氣平淡,卻帶著兄長般的包容。對霍雨浩關於唐舞桐修鍊的種種疑問,他知無不言,如同教導自家堂弟般耐心。這份自然而然的關照,讓霍雨浩清瘦的臉上泛起一絲暖意。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被打破。
千仞雪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長桌另一端。她並未落座,隻是站在逆光處,金色的長裙禮服流淌著華貴而冰冷的光澤。那雙如同熔金鑄就的眼眸,此刻正毫不掩飾地鎖定在唐昊天身上,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深埋的、近乎本能的敵意。天使聖劍的威壓雖未外放,卻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唐昊天似無所覺,依舊專註於手中的書卷。但精神之海深處,死神李天佑猩紅的虛影驟然凝聚,發出一聲帶著玩味與凝重的冷哼:“哼…這小丫頭片子,眼神跟刀子似的。天使宗的血脈…對龍神氣息的感應倒是敏銳得緊。小子,當心點,她可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唐昊天指尖微頓,隨即恢復如常。他早已習慣了千仞雪這種帶著刺的目光。六天,整整六天,這張靠窗的長桌成了他們無聲交鋒的戰場。他先到,她便隨後而至,佔據對角,如同對峙的棋手。他翻閱龍族秘典,她則攤開武魂殿內部纔可能接觸到的、關於神級武魂本源共鳴的加密卷宗(雖以特殊魂導器做了偽裝,但那份獨有的能量波動瞞不過唐昊天的感知)。沉默如同厚重的帷幕,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中迴響。
第七天,當唐昊天再次推開那本厚重的《龍語符文通解》,千仞雪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銀針,驟然刺破了沉寂:
“為什麼每天都來這裏?”她金色的眼眸直視唐昊天,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還總是坐在我對麵?”
唐昊天緩緩抬起頭,黝黑的眼眸平靜無波,迎上那道銳利的視線:“這裏是圖書館,公共區域。”他聲音沉穩,如同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來查閱資料。至於座位…”他目光掃過千仞雪麵前攤開的、散發著隱晦能量波動的卷宗,“先來後到罷了。你坐在這裏,與我無關。”
千仞雪粉唇緊抿,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唐昊天的回答滴水不漏,那份理所當然的平靜,反而讓她心頭疑竇叢生。他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武魂殿少主的行蹤是絕密,史萊克內院能知曉她真實背景的,除了穆恩、弗蘭德等寥寥數人,絕無可能。可眼前這個昊天宗少主…他每日翻閱的龍族秘辛、神紋圖譜,甚至偶爾流露出的、對魂導器能量節點異常精準的推演…這絕不是一個隻知埋頭苦修的“鎚子”該有的興趣!他是在偽裝?用這副沉默專註的表象,掩蓋更深的目的?還是…他體內那股令她天使聖劍武魂都隱隱悸動的、古老而尊貴的氣息,驅使他本能地探尋這些禁忌知識?
無數念頭在千仞雪腦中飛速閃過。她想起爺爺千道流密信中的叮囑——昊天宗少主唐昊天,天賦異稟,身負龍神血脈,是武魂殿未來需要重點關注的物件。她審視著唐昊天:古銅色的麵板帶著常年錘鍊的痕跡,指節寬厚有力,眼神沉靜如深潭,周身氣息內斂,卻隱隱透著一股山嶽般的厚重感。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心無旁騖、隻知揮錘的修鍊狂人。可就是這份“純粹”,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疑。天使的直覺告訴她,這平靜的表象下,藏著足以攪動大陸風雲的秘密。
“巧合?”千仞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的弧度,聲音依舊冰冷,“史萊克藏書浩如煙海,你偏偏連續七日,與我查閱的禁區資料咫尺之遙?”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卷宗邊緣,那裏封印著關於神隻傳承共鳴的核心論述,“唐昊天,你究竟是心無城府,還是…深藏不露?”
唐昊天沒有回答。他隻是平靜地合上手中的《龍語符文通解》,將借閱牌插入書脊。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不受外界乾擾的沉穩。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琉璃窗投下的光柱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資料查完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目光甚至沒有在千仞雪那張因慍怒而更顯冷艷的臉上多停留一秒,“座位留給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伐沉穩,徑直走向古籍歸還區。留下千仞雪獨自坐在光影交織的長桌旁,金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疑、惱怒,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徹底無視的挫敗感。她看著唐昊天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深處,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這個看似隻會埋頭苦修的“傻子”…究竟在盤算什麼?圖書館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卻比之前更加沉重,彷彿有看不見的暗流,在書頁的翻動聲下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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