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再多言,轉身,麵向那巍峨肅穆的光明神殿、裁決神殿、天諭神殿,以及那座最高的神殿。
她舉起了手中的劍。
那並非西陵製式的神劍,而是一柄看似普通,劍身上卻有一尾紅鯉遊動的長劍。
“西陵神殿。”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磐石,砸進每一個人的心底。
“今日,除名。”
幾乎在同一時間,青峽之外。
僅剩的西陵五十萬護教騎兵組成的龐大軍陣,如同金色的海洋,散發著肅殺的神輝。
然而,他們麵前,隻有寥寥十數人。
以李慢慢為首,書院二層樓的弟子們幾乎儘數在此。
他們或坐或立,形態各異,有的溫文爾雅,有的跳脫不羈,有的冷若冰霜,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大軍之前,西陵的數位神殿騎士統領麵色凝重,他們能感受到前方那看似單薄的防線所帶來的、如同天地傾覆般的壓力。
“書院,真要逆天而行嗎?”一位神殿神官聲如洪鐘,試圖以氣勢壓人。
李慢慢緩緩上前一步,他的動作依舊那麼慢,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溫和地笑了笑,語氣輕緩:“天?你們代表不了天,書院守護的是人間,而非一座囚籠。
書院所求,不過是人間該有的樣子。”
“狂妄!結陣!衝鋒!”那神殿神官連連怒吼道。
金色的洪流開始湧動,大地震顫,神聖的光輝沖天而起,欲將前方一切阻礙碾碎。
就在這時,一柄長劍從天而降。
那不是真實的長劍,而是由無比精純浩大的天地元氣凝聚而成的長劍,這是柳白的劍!
“轟隆——!”
衝在最前方的數千騎兵連人帶馬彷彿被劍勢壓倒,浩瀚的劍河席捲而來,將其生生碾碎。
王持手持一根青竹,一副看戲的模樣站在陣前。
隻見青竹揮動間,無數藤蔓拔起,如同一道道鎖鏈將奔襲來的騎兵們纏繞絞殺。
北宮未央與西門不惑對視一眼,琴簫合鳴響起,奇妙的音律擴散開來,衝入軍陣的騎兵們忽然感到心神恍惚,元氣流速變得紊亂不堪,甚至開始互相沖撞。
木柚素手輕揮,道道線條憑空浮現,於軍陣之中勾勒出巨大的棋盤,陷入棋局之中的騎兵們在互相廝殺中消逝。
宋濂和鐵匠等人則更為直接,山河盤、鐵錘揮出,便有狂暴的力量撕開金色的浪潮,所向披靡。
書院弟子各顯神通,竟以十數人之力,硬生生擋住了五十萬大軍的衝鋒,將其牢牢釘死在青峽之外!
李慢慢依舊站在原地,未曾出手,隻是平靜地看著。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的定海神針,讓所有書院弟子心無旁騖,也讓西陵大軍肝膽俱裂。
……
唐國邊境
君陌的鐵劍與葉蘇的木劍依舊在碰撞。
風雪已被徹底攪碎,劍氣縱橫之處,空間彷彿都在扭曲。
葉蘇的劍道脫胎於知守觀,卻走出自己的路,木劍橫行,撕裂虛空。
而君陌的劍法,一招一式間,儘顯鋒芒。
“書院的路,就是正確的路嗎?”葉蘇一劍點出,萬千木劍合一,化作一道極致凝練的劍意,直刺君陌心口。
君陌高冠巍然不動,青蓮搖曳,發出金石交擊之聲,朗聲道:“書院的路,是讓人間有選擇的路,而非隻有昊天的路。
這就夠了。”
兩人的戰鬥已超越了一般五境之上的範疇,近乎於道的碰撞。
葉蘇眼中光芒閃爍,他似乎從君陌的劍法中,看到了某種他一直尋求的、不同於昊天信仰的答案。
他的劍勢微微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君陌的青蓮破開了層層木劍,點在了葉蘇的眉心之前。
劍氣斂而不發。
葉蘇怔然,隨即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
他敗了,但他眼中非但冇有沮喪,反而露出悟道般的神采。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喃,對著君陌鄭重一禮,“受教了。”
君陌收回鐵劍,微微頷首,目光越過葉蘇,望向那片黑壓壓的,因主將停手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唐國玄甲騎兵。
“唐軍聽令。”君陌的聲音傳遍四野。
“進軍!”
鐵騎洪流,越過葉蘇一人,向著月輪國所在的方向,滾滾而去。
葉蘇站在原地,望著鐵流遠去,風雪重新落在他身上,他卻恍若未覺,隻是沉浸在方纔那一劍的餘韻之中。
……
桃山之下。
隨著葉紅魚那一聲除名響起,戰鬥瞬間爆發。
並非西陵神官們在絕望中抵抗抵抗,而是一場徹底的、碾壓式的清算。
葉紅魚身化血色流光,率先衝入裁決神殿,那裡曾是她執掌權柄之地,也是她最憎惡的所在。
劍光過處,昔日同僚非死即傷,無人是她一合之敵。
來自皇家學府的供奉,學子們也結陣而行,道法自然,引動天地元氣,輕易瓦解了西陵神官們倉促結起的神陣。
陳皮皮深吸一口氣,並指點出。
天下溪神指。
精純無比的磅礴元氣自他體內湧出,卻帶著與其他人施展的天下溪神指截然不同,具有靈動的生機氣息,化作無數純淨的青蝶,飛至天崖坪前。
青蝶所過之處,殿外猛烈抵抗的西陵護教騎兵們紛紛自燃,化為灰燼。
玄甲黑海的唐軍開始登山,他們的步伐沉重而統一,黑色的洪流漫過桃山的每一寸土地,清洗著每一座神殿。
抵抗微弱得可憐,信仰崩塌帶來的絕望,遠比刀劍更能摧毀意誌。
“轟——!”
這四座矗立了數萬年神殿轟然倒塌,再也冇有重建的可能。
血色浸染大地,桃山上再無西陵神殿……
……
……
風雪依舊籠罩著人間,覆蓋了長安,也覆蓋了桃山,覆蓋了青峽,覆蓋了正在發生劇變的每一寸土地。
唐皇李仲易站在禦駕之上,眺望著遠方。
這場波及整個昊天世界的戰爭,正在以瘋狂地速度席捲著。
他知道,舊的秩序正在雪中崩塌。
而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片潔白的雪國之下,孕育而生。
天下,終將是天下人之天下。
他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目光越過千山萬雪,神色平靜。
最後,他抬起頭來看向青天之上那若隱若現的神國,不由得輕聲歎道:
“兩位先祖,諸位老祖,夫子,大先生,二先生,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