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火光搖曳,將疲憊與擔憂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
獨孤雁安靜地躺在鋪著柔軟獸皮的石台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相較於昨夜已平穩了許多。
葉泠泠的持續治療與蘇禦“生命禮讚”領域的輔助,穩住了她的傷勢,阻止了惡化。
那猙獰的傷口在珍貴的丹藥和外敷藥散作用下,開始緩慢癒合,隻是失血過多與毒力反噬帶來的虛弱,非一時半刻能夠恢複。
蘇禦盤膝坐在石台邊,依舊緊緊握著獨孤雁微涼的手。
將一絲絲溫和的生命魂力渡入她體內,輔助藥力化開,滋潤她受損的經脈。
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沉靜。
隻有緊抿的唇角,泄露著內心翻湧的自責與後怕。
他反複在腦海中回放昨日的戰鬥,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決策。
如果當時自己反應再快一點,領域控製再精準一點,預判再周全一點……或許,她就不必受此重傷。
山洞另一側,玉天恒、石墨、石磨等人也大多在打坐調息,隻是氣氛沉悶。
昨日的慘勝,尤其是獨孤雁的重傷,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秦明守在洞口附近,眉頭緊鎖,警惕著外界的動靜。
蘇龍則負手立於洞口,望著外麵漸亮的天空,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冷峻,不知在想些什麽。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經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間響起早起鳥雀的啁啾,混合著遠處隱隱傳來的、不知名魂獸的低吼,構成叢林清晨特有的樂章。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晨光初露時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凶獸驟然蘇醒,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那不是簡單的魂力威壓,而是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冷、死寂、混合著無盡毒性與森寒的意誌!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山洞內的篝火“噗”地一聲驟然熄滅,隻餘青煙。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悸,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玉天恒、石墨石磨等人駭然睜眼,魂力不受控製地自行運轉護體,卻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葉泠泠悶哼一聲,手中九心海棠光芒瞬間黯淡。
秦明臉色劇變,瞬間擋在眾人身前,魂帝級別的魂力轟然爆發,卻在那股氣息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蘇龍霍然轉身,眼中精光爆射,周身陰影浮動,七枚魂環瞬間顯現,如臨大敵!
山洞外,原本清脆的鳥鳴獸吼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片山穀,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一道枯瘦、佝僂,卻散發著令人絕望氣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山洞前的空地上。
他有著一頭亂糟糟的、如同枯草般的墨綠色頭發,一雙深邃的眼瞳亦是詭異的綠色,彷彿蘊含著世間最劇毒的沼澤。
麵容蒼老,皺紋深刻,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站在那裏,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無盡的毒性與森寒以他為核心。
向著四麵八方蔓延,周圍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凋零。
毒鬥羅,獨孤博!
他綠色的瞳孔冰冷地掃過嚴陣以待的蘇龍、秦明,以及山洞內驚駭的眾人。
最後,落在了石台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獨孤雁身上。
在看到獨孤雁的刹那,獨孤博那雙死寂的綠眸中,驟然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綠芒!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凜冽的殺意混合著無邊的憤怒與心疼,轟然爆發!
“誰——幹——的?!”
沙啞、幹澀,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的聲音響起,並不高亢。
卻如同九幽寒風,直接鑽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暴戾。
僅僅是聲音中蘊含的威壓與毒性,就令修為稍弱的禦風、奧斯羅臉色一白,氣血翻騰。
蘇龍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震撼與壓力,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沉聲道:“晚輩蘇龍,見過毒鬥羅前輩。
雁雁姑娘是為救隊友,力戰魂獸而受創,非任何人之過。我等已盡全力救治,如今傷勢已穩。”
“救隊友?”獨孤博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毒針,掃過臉色蒼白的玉天恒。
又掠過滿臉疲憊、眼中帶著血絲卻依舊緊握獨孤雁手的蘇禦,最後重新定格在蘇龍身上,“哼,一群廢物,連個小女娃都護不住!”
他的語氣充滿了毫不留情的鄙夷與怒意。
封號鬥羅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重重壓在每個人心頭。
秦明額頭見汗,魂力全力運轉抵抗。蘇龍周身陰影劇烈波動,卻依舊挺直脊梁。
“前輩息怒。”蘇龍再次開口,聲音沉穩,“雁雁姑娘俠義心腸,令人敬佩。此次是我等保護不周。
然事已發生,當務之急是讓她盡快痊癒。晚輩家中尚有珍藏丹藥……”
“不必了!”獨孤博粗暴地打斷,他冷冷地看著蘇龍。
又瞥了一眼石台邊的蘇禦,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他刺穿,“小子,你就是蘇禦?雁雁信裏提過你。”
蘇禦緩緩鬆開獨孤雁的手,站起身。
盡管麵對封號鬥羅的恐怖威壓,他感覺全身骨骼都在發出呻吟,靈魂都在顫抖,但他依舊努力挺直了背脊。
目光平靜地迎向獨孤博那雙令人心悸的綠眸,點了點頭:“晚輩正是蘇禦。”
“倒是有點膽色。”獨孤博冷哼一聲,看不出喜怒。
他不再廢話,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揮。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碧綠色魂力,如同最靈巧的絲帶,瞬間繞過蘇龍和秦明。
輕柔地捲起了石台上昏迷的獨孤雁,將她托浮在半空,一層淡淡的碧光護罩將其籠罩。
與此同時,獨孤博的另一隻手,快如閃電,隔著數丈距離,向著蘇禦淩空一抓!
“過來!”
蘇禦隻覺得周身空間驟然凝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飛去!
他體內的魂力瘋狂運轉抵抗,兩萬年鯨膠淬煉的體魄爆發出驚人力量。
虛空鏡在掌心微微發燙,清涼氣息流轉試圖穩定身形,但在封號鬥羅的隨手一抓麵前,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徒勞!
“前輩且慢!”蘇龍驚怒交加,身影瞬間化為一道幽暗的流光,試圖攔截。
秦明也低吼一聲,身上魂環光芒大放,一拳轟出,雄渾的魂力奔湧而出,直擊那股吸力側麵。
“滾開!”
獨孤博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口中冷冷吐出兩個字。
一股無形的、帶著劇毒腐蝕性的魂力波動轟然擴散!
“砰!砰!”
蘇龍所化的幽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毒牆,悶哼一聲,倒飛而回,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臉色卻一陣青白。
秦明的拳風更是被輕易震散,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滿是駭然。
封號鬥羅,恐怖如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蘇禦已被那股吸力拉扯到了獨孤博身前,脖頸如同被鐵鉗箍住,難以動彈。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枯瘦蒼老卻散發著無盡危險氣息的臉龐。
沒有求饒,也沒有驚慌,隻是眼神依舊沉靜,帶著不屈。
“老夫的孫女,還輪不到你們來教!小子,你跟我走一趟!”獨孤博瞥了一眼被碧光包裹的孫女。
又冷冷地掃過如臨大敵的蘇龍、秦明以及山洞內怒目而視卻不敢妄動的玉天恒等人,沙啞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話音未落,碧光驟然大盛,將他和蘇禦、以及被碧光包裹的獨孤雁完全籠罩。
“小禦!”蘇龍目眥欲裂,就要不顧一切再次撲上。
“放心,一月之後,完好無損地還你們。”獨孤博最後丟下一句話,碧光猛然收縮。
隨即“嗖”地一聲,化作一道細不可查的碧綠流光,衝天而起,瞬間穿透茂密的林冠,消失在茫茫天際,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穀恢複了“生機”,鳥鳴再次響起,風也重新開始流動。
但山洞前的眾人,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蘇龍望著碧光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嘎吱作響,臉色陰沉得可怕。
秦明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力。
玉天恒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碎石飛濺。石墨石磨兄弟麵色沉重。
禦風奧斯羅頹然坐倒。葉泠泠緊咬著嘴唇,看向空蕩蕩的石台,紫眸中充滿擔憂。
蘇禦,被抓走了。
連同重傷的獨孤雁,被那位喜怒無常、以毒聞名天下的毒鬥羅,強行帶走。
一個月?完好無損?
誰也不知道,等待蘇禦的,將會是什麽。
突如其來的波瀾,徹底打亂了集訓的節奏,也在這支剛剛經曆血火淬煉的隊伍心中,投下了一片沉重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