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的喧囂與浮華,如同褪去的潮水,在智家府邸留下了短暫的餘韻後,便迅速被日常的寧靜所取代。
府中仆役各司其職,灑掃庭除,一切井然有序。
而年宴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位少年,則在翌日清晨,便悄然離開了主宅,身影沒入了通往家族後山禁地的幽深小徑。
通過小徑後,古木參天,枝繁葉茂,許多在外界早已凋零的奇異花草於此依舊欣欣向榮,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近乎實質的木屬效能量與清新靈氣。
一條蜿蜒的清溪自山澗流出,水聲淙淙,溪畔有幾座以原木和青石搭建的簡易靜室,風格古樸,與自然渾然一體。
蘇禦選擇了一間最靠近溪流、被幾株格外粗壯古老的天青藤半掩著的靜室。
推門而入,室內陳設簡單,僅一榻、一蒲團、一矮幾,但異常潔淨,空氣中流動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純淨能量。
蘇禦盤膝坐於那以百年寧神草編織的蒲團上,緩緩閉上雙眼。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魂力,而是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如同最耐心的匠人,開始細細梳理、打磨近兩年來的所得。
諾丁城的經曆,尤其是與唐三那一場酣暢淋漓卻又凶險萬分的後山之戰,首先浮現在腦海。
唐三鬼影迷蹤的飄忽、玄玉手的剛柔、控鶴擒龍的巧勁、紫極魔瞳的洞察,以及那手神出鬼沒、防不勝防的暗器手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意識中被拆解、慢放、重組。
他複盤自己當時的應對,哪些是神來之筆,哪些是倉促失誤,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如何更好地利用天青藤的特性與“噬魂纏繞”的優勢去克製唐三那些詭異的唐門絕學……
不僅僅是戰鬥技巧。
唐三在戰鬥中展現出的那份遠超年齡的冷靜、堅韌、以及絕境中尋求一線生機的戰鬥智慧,同樣讓蘇禦深思。
那是兩世為人的積澱,是唐門弟子的底蘊。
自己雖有先知優勢與成年靈魂,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殺意誌與技巧融合上,仍是菜雞。
接著,是更早之前,遊曆諸城,鏖戰鬥魂場的記憶。
黑石城防禦如山的“鐵甲犀”,白水城詭譎難防的“迷霧鈴鐺”,疾風城快如鬼魅的“風影”……一場場或艱難或慘烈的戰鬥,此刻都化為了最寶貴的經驗養分。
他反思著麵對不同武魂、不同戰鬥風格時的戰術選擇,體悟著魂力細微操控的妙用,感受著精神力在激戰中的消耗與恢複節奏……
這些經曆,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散落各處。
此刻,在絕對的寧靜與專注中,蘇禦以心神為刀,耐心地將它們一一打磨、拋光,去蕪存菁,將那些血與汗換來的感悟,真正內化為自身戰鬥體係的一部分,融入骨髓,化作本能。
如此心無旁騖地梳理反思,便是三日過去。
三日後,蘇禦方纔正式開始運轉“生生訣”,進入深層次的修煉狀態。
後山禁地濃鬱的木屬效能量與蓬勃生機,簡直是為他這天青藤武魂擁有者量身打造的洞天福地。
魂力在寬闊堅韌的經脈中奔騰流轉,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魂力的增長與凝實。
與虛空鏡內那兩株同源天青藤的感應也愈發清晰,絲絲縷縷清涼純淨、同根同源的生命能量跨越虛實,持續不斷地反哺而來,讓他的修煉事半功倍,魂力以一種穩定而可觀的速度,向著十八級的門檻穩步邁進。
修煉之餘,他最大的樂趣與探索,便在於左手掌心的那方幽深天地。
靜室之中,萬籟俱寂。蘇禦將心神沉入虛空鏡。
鏡內空間,似乎比上次進入時,又“寬敞”了那麽一絲。
並非體積的暴增,而是那種空間的“穩固感”、“邊界感”更加清晰,彷彿這片被開辟出的次元,正在隨著他精神力的成長與對空間法則的隱約觸碰,而變得更加“真實”、更加“自成一體”。
儲物區依舊整齊,那堆從諾丁城及之前各地蒐集的藥材種子、幼苗分門別類存放。
他的“視線”迫不及待地投向空間中央。
那十平米的黝黑靈土,色澤彷彿更深沉了,黑得發亮,隱隱有極其淡薄的混沌色光暈在土壤顆粒間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厚重的孕育氣息。
最明顯的變化,在於中央那汪靈泉。
泉眼似乎擴大了一圈,泉水不再是淺淺一窪,而是積蓄成了一個深約尺許的小小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底部鋪著溫潤的乳白色靈砂,水麵氤氳著淡淡的、充滿靈性的白霧。
僅僅是精神體“靠近”,都能感受到那泉水中蘊含的精純水靈之氣與磅礴生機,比之前強盛了數倍!
這靈泉之水,已然是稀釋的天地靈液,對植物生長乃至魂師修行都有莫大好處。
而紮根在靈泉畔、備受滋養的兩株同源天青藤,變化更是驚人。
它們的主藤已有成人手腕粗細,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剔透的青玉質感,藤身表麵那些天然的銀色紋路變得更加繁複玄奧,如同天然的道紋,自行吞吐著靈土與靈泉的精華。
藤蔓蜿蜒舒展,覆蓋了靈泉周圍近半區域,翠綠的葉片肥厚瑩潤,葉脈中彷彿有流光閃爍。
它們靜靜地存在著,卻彷彿是兩個小型的生命與能量漩渦,與蘇禦體內的天青藤武魂共鳴強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紐帶。
反哺而來的同源生命能量,不僅量更大,而且更加精純,帶著一種奇特的、滋養靈魂的清涼感,讓蘇禦在冥想時神識格外清明,對武魂的細微感知與控製也提升到了新的層次。
“靈土品質提升,靈泉擴大……同源天青藤的生長也近乎達到當前環境的極限了。”蘇禦心中欣喜,觀察著這方小天地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知道,是時候嚐試引入新的“住客”,進一步豐富這“體內藥圃”的生態了。
心念一動,幾樣物品自儲物區飛出,懸浮在靈土上空。
一株約莫三寸高、通體赤紅如火、葉片呈鋸齒狀的小苗,這是“赤炎果”的幼苗,得自年宴上一位與智家交好的火屬性魂師家族贈禮。
此果成熟後服用,可略微增強火屬性魂師對火元素的親和力,亦可作為一些火屬性丹藥的輔材,屬性與鏡內環境似乎相剋,但蘇禦想試試靈土的神奇。
一簇生長在小小冰玉盆中的、宛如冰晶雕刻的蘭草,這是“冰晶蘭”,來自家族藥圃的珍藏。
此草性寒,有清心鎮魂、化解火毒之效,在鏡內相對溫和的環境中能否存活,亦是未知。
還有幾樣相對常見、但藥性明確、對固本培元或療傷有不錯效果的藥草幼苗或塊莖,是蘇禦用年宴後得到的一些賞賜,從家族庫房換取的。
他沒有冒進,先將“赤炎果”和“冰晶蘭”這兩種屬性相對極端的藥草,各自移栽到靈土邊緣,遠離靈泉和同源天青藤的區域,並用魂力小心引導,分別覆上薄薄一層取自外界的、屬性相合的土壤火晶砂、寒玉土作為緩衝。
他想觀察,這鏡中靈土是否真的能包容、轉化不同屬性的能量,促進萬物生長。
其餘幾種普通藥草,則分散種植在靈土的其他空閑處。
移植完畢,蘇禦以精神力仔細感知。
起初,“赤炎果”幼苗的赤紅光芒略顯暗淡,“冰晶蘭”的冰晶葉片也微微蜷縮,似乎有些不適應。
但僅僅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靈土之下,彷彿有無形的脈絡被啟用,溫和而磅礴的生機能量流淌而至,包裹住新移栽的藥草根部。
那層作為緩衝的外界土壤,竟被靈土緩緩“同化”、“吸收”,其屬性特質被靈土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剝離、轉化。
赤炎果幼苗的紅色重新變得鮮豔,甚至更加純粹;冰晶蘭的葉片舒展開來,冰晶質感更加剔透,寒氣內斂。
它們不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反而彷彿成了這方小天地能量迴圈的一部分,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吸收靈土、靈泉散發的精純靈氣,舒展生長。
雖然速度遠不如同源天青藤,但確確實實是在生長,而且生長態勢良好,屬性並未被抹去,反而似乎在被純化、提升!
“果然!”蘇禦心中一定。這虛空鏡內的靈土,並非簡單的沃土,更像是一種蘊含著造化之力的“萬物母壤”,擁有強大的包容、轉化與滋養能力。
隻要不是屬性衝突到極致,或層次過高超出當前靈土負荷,似乎都能在此生長,並獲得益處。
這個發現意義重大。意味著他的“體內藥圃”,潛力遠超之前預估。
未來若能得到冰火兩儀眼的靈藥仙草,或許都能嚐試移植於此!
這將是獨屬於他的、可移動的、成長性的頂級資源寶庫!
退出虛空鏡,蘇禦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氣息愈發沉凝厚重。
靜修不過旬日,魂力已穩固在十七級後期,接近巔峰,距離十八級僅一線之隔。
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武魂的理解、對虛空鏡的探索,皆有長足進步。
他起身,推開靜室木門。
清晨的陽光穿過古老藤蔓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溪水潺潺,鳥鳴清脆。
“根基越發紮實,魂力穩步提升,虛空鏡亦在成長……”蘇禦深吸一口充滿靈氣的空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