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晨光熹微,稀薄的光線穿透枝葉縫隙,卻驅不散那股子盤踞在腐葉與泥沼間的陰冷濕腐氣息。
林軒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十二級魂力——噬魂魔藤魂環的能量已被初步消化,經脈裡的力量比之前強盛數倍,連帶著丹田內的血煉蠱也傳來饜足的輕鳴,卻又藏著幾分對更多能量的蠢蠢欲動。
他的目光落在小舞沾滿泥汙的臉上,指尖帶著薄繭,劃過她冰涼的麵板,留下一道淺淺的泥痕。
那動作沒有半分憐惜,隻有審視工具時的冷漠,彷彿在檢查一件剛用過的兵器是否完好。
小舞垂首而立,空洞的眸子映著地上噬魂魔藤乾癟蜷縮的殘骸,沒有半分波瀾,連眼瞼都未曾眨動一下。
她的左臂還殘留著被藤蔓粘液灼傷的烏青,卻像感覺不到疼痛般,一動不動。
林軒收回手,不再多看她一眼。他需要儘快離開獵魂森林——剛才吸收魂環的動靜不小,保不齊會引來武魂殿的人。
但離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他走到噬魂魔藤的主莖殘骸旁,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縈繞著一絲幽紫色魂力——此刻他的肉身強度配合魂力,已能輕易劃開這失去生機的枯藤。
暗紫色的藤肉裂開,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泛著淡紫微光、依舊散發著微弱吞噬波動的晶體滾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噬魂魔藤的生命核心。即便能量所剩無幾,對血煉蠱而言也是難得的「點心」。
林軒彎腰撿起晶體,直接按在掌心。血煉蠱的虛影瞬間浮現,張開無形的口器將其一口吞沒。
一股溫熱精純的能量順著掌心湧入經脈,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讓他剛剛穩定在十二級初期的魂力,又凝實了幾分,連帶著魂環的幽紫色光芒都亮了少許。
「走。」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森林外圍走去,腳步踩在腐葉上,隻留下輕微的聲響。
小舞沉默地跟上,**的腳踝沾著泥濘,在地麵留下淺淺的印記,又很快被後續的腳步覆蓋。
越往外走,光線越亮,遠處隱約傳來人聲與獸吼——那是獵魂森林外圍常見的魂師隊伍動靜。
林軒放緩腳步,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般蔓延開來,覆蓋周圍數十米範圍,警惕著任何可疑的氣息。
血煉蠱對生命能量的感知也被他催發到極致,一旦有活物靠近,便能第一時間察覺。
突然,他腳步猛地一頓,左手飛快伸出,死死攥住小舞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小舞的身體瞬間繃緊,腕骨處泛起一圈白痕。
不等她反應,林軒已拽著她閃身藏入一叢茂密的毒蕨灌木之後,同時用手捂住她的嘴,指節用力,幾乎要將她的嘴唇按進牙齒裡。
他眼神冰冷如刀,用口型示意她:噤聲。
小舞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捂著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空洞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驚慌,隻有被指令操控的順從,彷彿即將到來的危險與她無關。
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傳來清晰的說話聲,帶著武魂殿執法人員特有的、公式化又倨傲的語氣,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仔細搜!那邪祟能乾擾武魂運轉,手段極其詭異,實力預估在魂師到大魂師之間,還可能擁有吸食魂力的邪惡能力!任何可疑痕跡——腳印、魂力殘留、血跡,都不能放過!」一個穿著黑色武魂殿執事服飾、腰間佩著銀色長刀的男子沉聲下令。
他腳下亮著兩個黃色魂環,魂環轉動間,散發出二環大魂師的壓迫感。
他身邊還跟著四名身穿白色勁裝的巡查隊員,每人腳下都亮著一個白色魂環,是標準的一環魂師配置。
「王執事,這邊有發現!」一名隊員蹲在地上,指著幾處略顯淩亂、還帶著淡淡腥氣的泥腳印,「腳印很新,應該是剛離開不久!看尺寸,不止一個人?還有一個腳印很淺……像是女孩子的!」
被稱作王執事的男子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眉頭緊鎖:「兩個人?一個男子,一個少女……方向是往森林外麵去的!」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向林軒和小舞藏身的毒蕨叢方向,「搜!他們肯定還沒走遠!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立刻發訊號彈!不用留活口,格殺勿論!」
「是!」四名隊員齊聲應和,立刻分散開來,呈扇形向前推進,手中的短刀出鞘,刀刃在晨光下閃著冷光,連地麵的落葉都被他們用刀撥開,搜尋得極為仔細。
灌木叢後,林軒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是沖他來的!武魂殿的動作比他預想中更快,而且一來就是一名大魂師加四名魂師——正麵衝突,他絕無勝算。
十二級魂力加上血噬之觸,對付一兩個魂師還行,麵對大魂師,根本不夠看。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身邊的小舞,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奴隸蠱的烙印在靈魂層麵穩定運轉,能確保她絕對不會背叛。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風險極大,但卻是目前唯一的生機。
林軒湊到小舞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層麵的威脅:「聽著,接下來你是從諾丁城來的工讀生小舞,和哥哥走散了,遇到邪魂師追殺,驚慌失措跑到這裡。
我是路過的魂師,救了你,卻被墮落魂師打成重傷,現在需要你攙扶。
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表情——要怕,要慌,要像個快被嚇死的小姑娘。如果暴露……」他沒有說下去,但掌心的血煉蠱微微震動,一股冰冷的、能凍結靈魂的威脅感,順著奴隸烙印傳遞到小舞的識海。
小舞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掙紮——那是十萬年魂獸的驕傲在反抗。
但這掙紮隻持續了一瞬,便被奴隸蠱的絕對服從指令徹底覆蓋。她僵硬地點了點頭,下巴蹭過林軒的掌心,留下一點濕痕。
林軒立刻行動。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些暗紅色的傷藥——那是之前準備的、能快速製造重傷假象的藥粉,胡亂抹在自己臉上、手臂上,又故意用指甲摳破麵板,讓鮮血滲出來,與泥汙混合在一起,看起來狼狽不堪。
接著,他猛地抬手,在自己胸口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
「噗!」一口帶著血絲的淤血從他嘴角噴出,濺在身前的泥地上。
他瞬間調整氣息,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氣息也萎靡下去,連站都站不穩,看起來真像是經過一場惡戰、傷勢極重的模樣。
他半個身子靠在小舞身上,重量幾乎全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低喝道:「走!出去!」
小舞僵硬地支撐著他的重量,兩人踉踉蹌蹌地從毒蕨叢後跌了出來,正好撞在一名搜尋過來的武魂殿巡查隊員身上。
「誰?!」那名隊員嚇了一跳,立刻後退半步,舉起短刀對準兩人,腳下白色魂環瞬間亮起,魂力波動擴散開來,「不許動!」
「救…救命……」林軒抬起頭,臉上的血汙與虛弱交織,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氣若遊絲的顫抖,「有…有墮落魂師……追殺我們……他…他太厲害了……」
小舞則適時地發出低低的、充滿恐懼的啜泣聲,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頭埋得極低,長長的蠍子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蒼白尖俏的下巴和那雙努力擠出驚惶水光的粉色眼眸。
儘管眼底深處依舊是一片死寂,但表麵的恐懼與無助,足以騙過尋常人。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其他隊員和王執事。
王執事快步走來,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帶著大魂師的氣勢。
他目光如電,上下掃視著林軒和小舞,視線尤其在林軒身上那些傷痕、嘴角的血跡,以及小舞那驚懼的神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裡滿是審視。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獵魂森林深處?」王執事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魂力隱隱運轉,似乎隻要兩人回答稍有破綻,就會立刻動手。
「我…我叫林軒,是江澤村來的魂師……剛…剛獲取第一魂環……」林軒「艱難」地喘息著,抬手指了指自己腳下那個緩緩旋轉的幽黃色魂環,指尖都在發抖。
「路上遇到這個女孩,她…她被一個穿黑衣服的墮落魂師追殺……我…我出手攔了一下,就被打成這樣……那邪魂師能放出一種血色的蟲子,一碰到就吸人魂力……太可怕了……」
他描述得語無倫次,甚至故意說錯了幾個細節,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傷勢」帶來的思維混亂。
同時精準地將關鍵資訊——血色蟲子、吸食魂力——拋了出去,與武魂殿追查的「邪祟」特徵完全吻合。
王執事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血色的蟲子?吸人魂力?你確定?!」他猛地踏前一步,二環大魂師的氣勢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浪壓向林軒,想逼出他的破綻。
林軒被嚇得渾身一顫,身體晃了晃,若不是小舞死死攙扶著,差點摔倒在地。
他臉色更白,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是…是的……千真萬確!那蟲子一沾到我的魂力,我就感覺身體發空……幸好我運氣夠好,勉強掙脫了……帶著她往這邊跑。
那邪魂師好像還在後麵……他…他往那個方向去了……」他抬起手,隨意指了一個與來時相反、更深的森林方向。
王執事死死盯著林軒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說謊的痕跡。但他看到的隻有恐懼和虛弱,連瞳孔的收縮都符合受驚者的反應。
他又將目光轉向小舞,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審視:「小姑娘,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那個邪魂師為什麼追你?」
小舞抬起頭,粉色的眸子裡蓄滿了淚水,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混著泥汙留下兩道淺痕。
她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道:「我…我叫小舞……是諾丁學院的工讀生……和哥哥出來獵取魂環後,走散了……然後遇到一個穿黑衣服的怪人……他說…說我身上有特殊的氣息,要抓我……是這位林軒哥哥救了我……嗚嗚……」她一邊說,一邊更緊地攙扶住林軒,身體抖得更加厲害,甚至還下意識地往林軒身後躲了躲,將一個受驚小女孩的無助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奴隸蠱的絕對控製下,她能精準模仿出應有的情緒波動、肢體動作,甚至連淚水的分泌都能控製,儘管靈魂深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王執事的眉頭緊緊皺起。一個剛獲取魂環、還帶著四百年優質魂環的受傷少年,一個受驚失措、身份能查證的學院工讀生——兩人的描述雖然有細節偏差,但核心資訊一致,看起來確實不像報告中所說的詭異邪祟。
而且少年指出的邪魂師逃跑方向,與他們之前推斷的嫌疑人活動區域完全相反……
他目光掃過林軒腳下那枚深邃的黃色魂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第一魂環就是四百年?這小子的天賦倒是不錯。
難道真的隻是巧合?他們要找的邪祟,已經往更深的森林跑了?
就在王執事沉吟的片刻,林軒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王執事的魂力還在暗中探查,隻要對方再仔細一點,或許就能發現他身上殘留的血煉蠱氣息。
但他臉上不敢顯露分毫,隻是努力維持著虛弱的姿態,甚至還故意咳嗽了兩聲,咳出一點血絲。小舞的啜泣聲也恰到好處地迴蕩在寂靜的林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另一名在附近搜尋的隊員快步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片黑色的布料,語氣急促:「王執事!在那邊的枯樹下發現這個!」
那是一片被撕破的黑色衣角,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裂痕,上麵沾染著些許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血跡。更重要的是,衣角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卻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魂力波動——那正是林軒之前故意讓血煉蠱沾染上去的氣息,與武魂殿報告中描述的「邪祟」氣息有七分相似!而且發現衣角的位置,正好在林軒剛才所指的方向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