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兒停吧,傑克爺爺。」
陳年從牛車上跳了下來。
「這裡離學院還有段路呢,你不一起去?」
老傑克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
「我想買點日用品。畢竟要在城裡住很久。」
陳年撒謊從來不需要打草稿,尤其是對這兩個老實人。
「那好吧。記得早點來學院報到,別迷路了。」
「知道了。」
陳年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喧鬨的人群。唐三在背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諾丁城的街道比聖魂村那個隻能過兩輛牛車的土路要寬敞得多。雖然地麵也隻是壓實的黃土路,但兩邊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對於一個在窮鄉僻壤憋了六年的現代靈魂來說,多少有點回到了文明社會的感覺。
「這就是城市啊……」
他低聲自語。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手。
他放慢了腳步,視線不動聲色地從過往行人的手上掃過。
「這個不行,指關節太粗大,一定是常年洗衣服。」
「那個也不行,指甲裡麵有黑泥,pass。」
「哎喲,這個倒是細皮嫩肉的,可惜手背上有一顆痣,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陳年就像一個挑剔的美食家走進了自助餐廳,卻發現隻有糠咽菜。
他微微皺起眉頭。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城市?怎麼質量這麼差?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麵前。
白皙,豐潤,保養得極好,手腕上還戴著一個碧綠的玉鐲。
「小弟弟,是不是迷路了呀?」
這是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貴婦人,穿著絲製長裙,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脂粉味。正彎著腰,笑眯眯地看著他。
陳年看著那隻手。
還可以,打個六分。雖然稍微有點肉感,但那種養尊處優帶來的細膩質感還是很加分的。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足以讓方圓十米內雌性生物母愛氾濫的純潔笑容。
「漂亮的姐姐,我冇有迷路。我隻是在找……」
「找什麼?」
貴婦人的眼睛亮了。這孩子長得真俊啊!金髮碧眼,麵板比那牛奶還要白,這要是自己家的該多好!
「我在找能不能握住這份美麗。」
「哎喲~這小嘴兒甜的!」
貴婦人捂嘴輕笑,那隻被陳年盯上的手順勢就在他那彈性十足的小臉上捏了一把。
「這麼小就會哄女孩子開心了?」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隻要有一個人停下來看,哪怕是在看螞蟻搬家,都會有一群人圍上來。何況這還有一個小天使。
「真的好可愛啊!這是誰家的孩子?」
「怎麼一個人在這?是不是餓了?」
「來來來,阿姨這裡有剛買的桂花糕,給你吃!」
「那個不衛生!吃我這個!這是從百味軒買的鬆子糖!」
一時間,各種充滿脂粉香氣的觸手從四麵八方伸了過來。
年輕的少女,慈祥的大媽,甚至在那邊擺攤的老奶奶都湊了過來。
「等等……我不餓……唔!」
陳年隻覺得眼前全是各種顏色的布料和晃花眼的手。嘴裡被塞了一塊糕點,手裡被硬塞了一袋糖果。
「這手感真好啊~」
「看看這眼睫毛,多長啊!」
這就是長得太帥的煩惱嗎?
雖然這些手也不錯,但這種被動觸控的感覺實在不怎麼樣。
「謝謝姐姐……謝謝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
不過短短五分鐘。
陳年不得不找個牆角停下來。
他懷裡抱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和小玩意兒,其中還有條粉色的手帕。
這就是顏值的力量。
無論在哪,對美好的嚮往都是人類的本能。
隻可惜。
陳年看著這些東西,又看了看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
「冇有一雙能讓我心動的手。」
要麼太過粗糙,要麼充滿匠氣,要麼就是那種雖然保養過但骨相極差的暴發戶手型。
「或許學院裡纔有希望吧。」
陳年嘆了口氣,把懷裡的東西放在乞丐麵前。
乞丐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自己這是活到頭了?
陳年冇理會乞丐的磕頭道謝,轉身向學院的方向走去。
無聊。
真的是太無聊了。
希望能有些有趣的事情發生。
……
與此同時。
諾丁初級魂師學院大門口。
老傑克拉著唐三,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前。
「乾什麼的?乾什麼的?」
一個穿著黃色製服的青年走了過來。目光在老傑克滿是補丁的衣服上掃了一圈,然後最後落在了那一雙破舊的草鞋上。
眼神立刻變得輕蔑起來。
「這是魂師學院,不是乞丐收容所。去去去,到別處要飯去。」
老傑克雖然在村裡威望很高,但這輩子也冇見過什麼大世麵,被這門房一吼,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
「這位小哥,我們不是來要飯的。我們是聖魂村的,這孩子是我們村今年送來的工讀生。」
「聖魂村?」
門房掏了掏耳朵。
「草窩村還差不多吧。還工讀生?」
他冷笑了一聲。
「我說老頭,你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你們那種窮鄉僻壤,這都多少年冇出過有魂力的了?居然還有工讀生?」
「這……」
老傑克漲紅了臉,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這是武魂殿素雲濤大師開的證明!這孩子可是先天滿魂力!」
「什麼?」
門房一把搶過那張紙。
【武魂:藍銀草。先天魂力:十級。】
「噗——」
青年直接笑出了聲。
「藍銀草?先天滿魂力?」
「老頭,你莫不是來消遣灑家?你知道什麼是先天滿魂力嗎?那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就憑這個破草?還想冒充先天滿魂力?我看你是想混進去蹭吃蹭喝!」
「這就是武魂殿開的……」
「滾滾滾!武魂殿要是能給廢武魂開出滿魂力證明,我就能當封號鬥羅了!」
門房一把將證明扔在地上,還要順腳踩兩下。
「趕緊滾,別在這擋著,不然我叫執法隊了!」
老傑克活了一把年紀,在村子裡也是受人尊敬的長輩,哪受過這種氣?
唐三默默地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張帶著腳印的證明。
他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
然後抬起頭。
那總是平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卻冷得像冰。
左手微微垂下,袖口的無聲袖箭已經上膛。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