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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
天鬥城內的暗流已經徹底沸騰。
大皇子遇刺案猶如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粗暴地將天鬥皇室、武魂殿以及上三宗的神經拉扯到了崩斷的邊緣。
幾乎所有政治嗅覺敏銳的人都在驚恐地備戰,篤定一場血腥的內戰即將爆發。
然而,作為一手調動起這滔天風暴的絕對凶手,卻不負責任地早早抽身,離開了風暴的絕對中心。
畢竟淩樞在紙麵資料上,依舊隻是一個三十多級的魂尊。
在那種動輒以封號鬥羅作為絕對戰略的主戰場上就是不夠看。
落日森林邊緣,極北荒原。
寧玉親自駕著一輛裝滿整整一車精密的基礎測繪與冶煉物資的重型馬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艱難前行。
當到達目的地時,這位向來養尊處優的七寶商會大小姐跳下馬車,看著眼前這荒涼的景色,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他們剛剛走過村莊和幾畝薄田,深入到了一片綠色的怒濤中。
冰冷的寒風裹挾著沙礫,將這片被隨意地劃拉出來的“伯爵領地”,染成了一種絕望的死寂。
她愣愣地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正拿著單筒望遠鏡觀察地形的少年。
他竟然真的過來了。
他果斷地放棄了武魂殿總部的核心資源傾斜,放棄了天鬥皇家學院那安逸且風光無限的“鍍金”生活。
不去內卷地閉關修行,不去參加那種猶如過家家般的全大陸鬥魂比賽。
轉而像個苦逼的拓荒者一樣,駕著馬車,拉著她跑到這個連鬼都不下蛋的窮鄉僻壤,來當一個光桿伯爵。
然而,淩樞絲毫冇有在意寧玉那幽怨且不解的目光。
他放下望遠鏡,眼神中透著一種純粹的工業理智,頗為滿意地將周圍的地形資料記錄在冊:
東邊就是村莊,村莊和冰火兩儀眼隻見距離也不算太遠。
而且鐵礦和水源的位置也很好,是一片理想的根據地。
“老大……”
寧玉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委婉地開口問道,“目前到這片封地來接收的,就咱們倆嗎?”
她看著空蕩蕩的荒野:“人是不是有點太少了?連個護衛都冇有。還是說……我們提前動身,來得太早了?”
淩樞一邊在圖紙上精準地勾勒著水渠的走向,一邊淡然地點點頭:
“這片領地最核心的一批建設成員,身份特殊,需要絕對保密。”
寧玉猛地一愣。
接頭?在這荒山野嶺、連個活物都看不見的地方,誰來跟他們接頭?野豬嗎?
淩樞冇有理會她的錯愕,轉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談起了另一個關鍵話題:
“鐵匠協會那邊,樓高的工作還是冇談妥嗎?”
寧玉無奈地歎了口氣,從懷裡取出了那份苛刻的合同:
“老大,人家再怎麼說,也是當世僅存的三大神匠之一,脾氣倔得很。
雖然我把那把槍的實物拿給他看了又看,他也被那種精密的機械結構給震撼到了。
但他死活不相信這種能夠進行工業化量產。”
寧玉小心地摸了摸腰間那把淩樞送她的銀色shouqiang,繼續彙報:
“目前通過商會的極限施壓和重金砸盤,談下來的隻是一個常規的為期半年的雇傭合同。
等那一百個鐵匠到位後,他這個會長到底留不留下來,還是兩說。”
“無妨。”
淩樞客觀地點了點頭,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隻要他能帶著眼睛和手過來就行。
等他親眼看到我們的第一條高爐流水線運轉起來,就是用八抬大轎趕他,他也會死死地賴在這裡的。”
話音未落。
前方的原始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樹木斷裂聲。
“轟隆隆——”
在寧玉驚恐的目光中,一道散發著刺眼金光的龐然大物,猶如一條粗壯的綠色巨蛇,野蠻地擠開了無數參天古樹。
那是一朵巨大、花蕊猶如巨蟒頭顱般的奇異菊花!
它帶著恐怖的封號鬥羅威壓,從森林深處直直地衝著二人所在的山頭延伸而來。
“來了。
”淩樞平靜地收起圖紙。
寧玉:???
這是什麼級彆的魂獸?!
還冇等寧玉拔出腰間的shouqiang,那朵巨大的“奇茸通天菊”的花蕊,便已經精準且溫順地一路生長至兩人的腳下,鋪成了一條散發著異香的金色階梯。
淩樞自然地邁步,穩穩地站上了那猶如鋼鐵般堅硬的花瓣上。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完全嚇傻的寧玉,語氣依然平和:
“發什麼呆,上來吧。菊長老親自來接我們了。”
……
天鬥城,帝國最高階彆重型監獄。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陰冷潮濕。
天鬥皇家學院的金牌教師,全大陸第二年輕的六十二級魂帝——秦明,此刻正死死地抓著精鋼打造的牢房柵欄,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淒慘的場景。
“老師!”
秦明的聲音中透著強烈的悲憤與不解。
他看著牢房裡那個披頭散髮、被穿了琵琶骨、曾經意氣風發且備受自己信任的弗蘭德院長: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天大的誤會!武魂殿肯定是屈打成招!”
靠在陰暗牆角的弗蘭德,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那猶如死灰般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
腦海中產生了一陣短暫的恍惚。
“啊……是小明啊。”
在弗蘭德那渾濁的視線中,眼前的秦明似乎還是當年那個在史萊克,恭敬地向他求學的熱血少年。
麵對弟子急切的辯護,弗蘭德隻是麻木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難看的自嘲苦笑:
“外麵那些佈告上寫的……你知道的那些罪名,全都是真的。”
他平靜地往自己身上潑著最惡毒的臟水,試圖用自己的命去掩蓋那個他想要保護的人的蹤跡:
“我確實聯合了商會裡的狐朋狗友,喪心病狂地製造、販賣了假藥。”
“我不信!”
秦明猛地捶了一下鐵柵欄,眼眶通紅:
“老師!
您一生摳門但也清高,怎麼可能為了錢去做這種下作的事?!
是他們殘忍地逼供你的,對不對?!”
弗蘭德苦澀地搖了搖頭:“不,小明。這就是我貪婪的本性,這全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能教出你這麼個優秀的弟子了。”
弗蘭德抬起頭,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死死地看著秦明,語氣中帶著一種卑微的懇求:
“不要去怪小剛。也不要再去想什麼史萊克學院了,它已經因為我的罪行徹底毀了。”
“忘了我吧,你還有大好的人生。
彆為了我這個肮臟的罪人,搭上你的前程。”
“監視時間到了!退後!”
旁邊的獄卒粗暴地走上前,用長矛架開了秦明。
不得已轉身離開這壓抑的地牢時,秦明死死地咬著牙,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陷入了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他在暗中發狠地發誓:
“我一定會為您查清楚這荒謬的真相的,老師。武魂殿絕對是在卑劣地陷害您!”
走到監獄大門外,冰冷的陽光刺痛了秦明的雙眼。
他猛地想起了剛剛老師反常的臨終遺言裡,那個敏感的名字。
“玉小剛……”
秦明那雙屬於狼類武魂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玉小剛,現在到底逃到了哪裡?隻要找到他,一切就清楚了!”
……
天邊的另一端,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
最近,這座向來崇尚極致武力的軍事重鎮裡,反常地迎來了一位被稱為“大師”的神秘人物。
並且,通過這位大師周邊那些“親信”隱晦、卻又刻意地散播。
一個具有傳奇色彩與狗血元素的淒美故事,在星羅城的中下層魂師圈子裡迅速地流傳開來:
據傳,這位大師擁有著深不可測的理論知識。
他曾經是武魂殿當代教皇比比東深愛的戀人。
隻是奈何,他那驚世駭俗的才華,被嫉妒賢才的上一代教皇所不容,從而被殘忍地逐出了武魂城。
在這之後,這位悲情的大師並冇有氣餒。
他潛心地研究,製作出了一種跨時代藥劑。
然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逆天的藥劑不僅引發了天鬥帝國的覬覦,甚至導致了現在的武魂殿也不要臉地對他展開了全大陸的追殺。
而他那位仗義的摯友(弗蘭德),為了掩護他撤退,悲壯地替他頂罪被捕了。
大師實在是不得已,才帶著摯友沉重的遺願,以及曾經史萊克學院的殘破班底,艱難地跋涉到這星羅城,重新開辦起了學校,隻為將偉大的理論傳承下去!
你還在等什麼?!
這可是連武魂殿教皇都眼紅、甚至不惜通緝的絕世天才!
快來報名吧!學費昂貴,但絕對物超所值!
在這離譜卻又迎合了星羅帝國“反武魂殿”政治正確的宣傳攻勢下。
星羅城某處隱秘的偏院內。
“小剛……你今天的臉色,好點了嗎?”
柳二龍坐在床榻邊,端著一碗苦澀的湯藥,眼神關切且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憔悴的戀人。
玉小剛虛弱地靠在床頭,他勉強地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伸手握住了柳二龍的手:
“有你在我身邊日夜照顧,我這點傷,遲早會好起來的。”
“隻是……可惜了弗蘭德老大。”
玉小剛沉重地歎了一口氣,那張僵硬的方正臉龐上滿是虛偽的哀傷:
“但願……他在武魂殿的殘酷的嚴刑拷打下,能夠堅持住,冇有軟弱地出賣我們。”
聽到玉小剛談起弗蘭德,柳二龍的臉色瞬間僵硬,濃鬱的陰霾瞬間爬上了她的眉梢。
那個男人為了他們,果斷地選擇留下來麵對死亡。
而現在,她深愛的這個男人,第一反應竟然是自私地擔憂對方會不會“出賣”自己。
玉小剛的行為,猶如一顆致命的毒種,已經在柳二龍的心底不可逆地生根發芽了。
“冇事的,二龍。”
玉小剛似乎並冇有察覺到柳二龍反常的情緒。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攬過佳人的肩膀:
“隻要我們在星羅帝國隱忍地發展起來,我遲早會風光地帶著你,打迴天鬥城,去救出老大的。”
麵對玉小剛熟練的畫餅與擁抱,柳二龍卻罕見地冇有迴應,甚至身體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她沉默著,任由玉小剛抱著自己。
隻是在對方盲目樂觀的視線死角裡,一滴苦澀、充滿了對現實無力的清淚,順著柳二龍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
天鬥城,皇宮深處。
雪夜大帝站在冰冷的大理石靈柩旁,看著裡麵大兒子雪洛川那慘烈、連頂級收斂師都難以完美修複的遺體。
那張威嚴的蒼老麵龐上,佈滿了沉痛的死寂。
良久,他疲憊地轉過頭,對著一直恭敬地站在身旁的二兒子雪清河,用一種客觀且冰冷的帝王口吻說道:
“朕聽說,你最近和武魂殿那個叫淩樞的小子,走得近?”
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立刻順從地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光芒:“回父皇,是。”
“不錯。你身為皇子,去和他打好關係、刻意地拉攏,是必要的帝王心術。”
雪夜大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但隨即,語氣變得嚴厲與冷酷:
“但也切記,絕不能過於親近,更不能把個人的感情愚蠢地摻雜進去。”
雪清河恭敬地回答:“兒臣明白。”
雪夜大帝轉頭看向一旁的雪星親王:
“對他的偏遠的冊封詔書,已經穩妥地送過去了嗎?”
雪星親王恭敬地點頭:“是,陛下。已經順利地交接完畢。”
雪夜大帝重新將深邃的目光投向眼前的雪清河,語重心長、猶如傳承某種殘酷的帝國真理般教導道:
“清河,你切記。”
“對方接了詔書,的確名義上成了你天鬥帝國的尊貴的封臣。
但這,僅僅隻是虛偽的‘名義上’。”
“在這個殘酷的世道裡,千萬不要天真地去相信什麼忠誠、契約或者是人情世故。”
雪夜大帝枯槁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冰冷的棺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隻有純粹的暴力和力量,纔是真實的鐵血法則……”
雪清河受教地深深彎下腰:“孩兒謹記父皇深刻的教誨。”
“出去吧。”
雪夜大帝疲憊地揮了揮手,“讓朕……和洛川,安靜地待一會。”
得到命令的千仞雪安靜地退出大殿,順手穩妥地帶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站在高聳的白玉台階上,千仞雪看著遠方天鬥城內繁華卻又虛幻的景色,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隱秘的微笑。
她暗自讚同地感歎:確實。在這個世界上,絕對的力量,纔是唯一的本質。
千仞雪諷刺地搖頭失笑,在心底冷酷地對著殿內的那個老人說道:
可惜,雪夜大帝,你明白得太晚,且你對“力量”的認知,可憐地停留在那箇舊時代的魂師暴力上。
那種足以徹底地顛覆整個世界、蠻橫地碾碎所有上三宗和帝國防線的真正“工業力量”,此刻,已經在你的版圖邊緣,安靜卻又狂暴地開始生根了。
她優雅地邁步向前,走入陽光之中。
右手不著痕跡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戒指。
感受到裡麵那猶如深淵般恐怖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等理科教材的重量。
千仞雪罕見地,感到了一種沉重、卻又真實的安穩。
另一邊,落日森林深處,冰火兩儀眼。
寧玉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方宛若仙境的奇異山穀,內心陷入了一陣強烈的恍惚。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外麵那片荒涼死寂的石頭山和危機四伏的毒瘴深處,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片奪天地造化的洞天福地!
濃鬱的靈氣幾乎化作實質的霧水,在紅藍雙色的奇異泉眼上空氤氳流轉。
但這還不是最讓她震撼的。
寧玉訥訥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打量著周圍看似隨意站立,實則隨便散發出一絲氣息都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身影。
妖嬈的菊鬥羅,宛如幽靈的鬼鬥羅,一襲燦金長袍宛若神明降世的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以及常年盤踞落日森林的毒鬥羅獨孤博。
還有站在最中央,那位手握權杖、威儀天下的武魂殿當代教皇比比東。
這裡怎麼最低都是封號鬥羅?!
而且,還有這兩個人……
寧玉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著化成人形的大白和雪帝:
一位是氣質冷若冰霜、容貌傾國傾城的白髮女子;
另一位則是身材魁梧、滿頭白髮隨意披散的壯漢。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卻怎麼也從七寶商會的情報庫裡找不出這兩位強者的對應資料。
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隱世封號?
“過來吧。”
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之意的女聲打斷了寧玉的胡思亂想。
寧玉聽到比比東的聲音,渾身一僵,像隻受驚的兔子般左看右看,指了指自己:“我,我嗎?”
比比東含笑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教皇威嚴,多了一絲長輩般的平和。
寧玉嚥了口唾沫,愣愣地走到比比東身旁。
在這群隨便跺跺腳都能讓大陸地震的恐怖存在中間,她這個四十三級的輔助係魂宗簡直卑微得像一粒塵土。
比比東自然地拉過她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耳語:
“你不用緊張,我們今天來到這裡,都隻是過來觀禮的。”
按照天鬥帝國的傳統,帝國分封的貴族在獲得自己的實權領地時,通常會邀請有分量的賓客來到領地,舉行宣告所有權的儀式。
“關於你的事,我聽淩樞仔細說過了。”
比比東看著眼前這個拘謹的少女,輕聲囑咐,
“他那個人,做起事來雷厲風行,偶爾為了效率手段難免酷烈,看上去凶了一點。
但其實他本性很好,而且……他還挺喜歡吃甜的。”
寧玉當場愣住:“啊?”
那個sharen不眨眼的老大,喜歡吃甜的?
周圍幾位耳力驚人的封號鬥羅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微微側目,神色各異。
比比東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抹回憶的色彩:
“他曾跟我提過一次,說他最想念一種名為‘可樂’的飲品。
據說那東西是要用熬焦的糖漿,混合特定的幾種草藥,最後再兌入碳酸氣泡調製而成,口感十分刺激獨特。”
“隻可惜,武魂殿蒐羅天下奇珍,我也冇聽過這究竟是哪裡的配方。
你既然做了他的副手,以後執掌領地內務,可以多留心幫他找找這些材料。”
寧玉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屬下一定留心。”
她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連武魂殿教皇都冇聽過的東西?
那老大是怎麼喜歡上的?
這其中難道還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神秘傳承?
冇等她細想,比比東又接著交代,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的頭疼:
“領地建設繁雜,你要多看著他一點。
他這人隻要一進入狀態,就總是喜歡不分晝夜地瘋狂工作。
他目前非常不習慣把時間花在睡覺上,已經五年了都冇改過來。
甚至還試圖通過高強度的冥想來強行代替睡眠。
你跟在身邊,記得按時喊他注意休息。”
寧玉一邊將這些金科玉律死死記在心裡,一邊連連點頭。
同時心裡又覺得分外奇異:
這位高高在上的教皇,此刻絮絮叨叨的模樣,簡直就像個不放心自家孩子出遠門的長輩。
比比東手腕一翻,一塊銘刻著六翼天使暗紋的令牌落入寧玉掌心:
“那他以後就交給你了。
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通過此令直接跨過分殿聯絡我。”
就在兩人交談間,山穀深處的石徑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淩樞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緩步走上前台。
他並冇有穿戴天鬥帝國禮部專門送來的那種臃腫繁複、掛滿流蘇和勳章的傳統領主貴族服飾。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裁剪得貼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袖口和領角用暗金色的絲線勾勒著簡潔的陣紋。
整個人透著一股冷硬的美感。
他停下腳步,漆黑的眸子環視了一週在場的眾人。
“各位,經過漫長的籌備,我們的事業,終於在今天正式啟程了。”
淩樞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座被結界籠罩的山穀內清晰地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理智:
“在最初的五年之後,我們能夠再一次相聚於此,見證這顆火種的落下。”
他抬起手,指向遠方的天際線,為這片看似荒涼的土地劃定了宏偉的座標:
“北起終年不化之雪,中承兩儀交彙之湖,南至星鬥沉落之森。”
“這片土地上流淌的鐵水與轟鳴的機械,必將成為碾碎舊時代、建立新秩序的萌芽。”
淩樞收回手,身姿挺拔如鬆,在幾位立於大陸巔峰的絕世強者麵前,宣告了一個嶄新時代的降臨:
“從今日起,此地即為——廣寒領!”
……
與此同時,遙遠的南方。
星鬥大森林最核心的生命之湖畔。
一隻體態嬌小、通體如同半透明的純金打造、生著第三隻奇異豎眼的五千年幼獅,突然發出一聲焦躁的嗚咽。
它猛地從那位有著璀璨銀色長髮、宛若神祇般絕美的女子懷中掙脫出來,四隻爪子不安地在草地上來回踱步,嘴裡還無意識地咬著女子垂落的一縷銀色髮梢。
“金猊,怎麼了?”
銀龍王低下頭,那雙宛若紫水晶般純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作為星鬥大森林的帝皇瑞獸,三眼金猊能夠直觀地感受到天地氣運的流轉,很少會表現出如此惶恐且躁動的情緒。
三眼金猊鬆開口中的髮梢,有些茫然且敬畏地轉過頭。
它那隻彷彿能洞穿虛妄的命運之眼,死死地望向了遙遠的北方大地。
“北邊……”
一個稚嫩卻帶著無儘震撼的意念,在銀龍王的腦海中悄然響起:
“大陸的命運……被改變了。”
(第二部分,生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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