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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羅曆2624年,深秋。
當天鬥帝國的雪夜大帝在皇宮密室中,冷酷地籌劃著如何利用十萬年魂獸驅虎吞狼、並點名要召見七寶琉璃宗宗主時。
這位處於帝國權力風暴中心的寧風致,此刻,卻出現在了一個全天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也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落日森林中心,毒瘴環繞的深穀之底。
“這……這是什麼地方?!”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七寶琉璃宗宗主,此刻站在一處懸崖邊上,看著眼前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震撼場景,聲音無法剋製地劇烈顫抖著。
站在他身旁的比比東,負手而立,淡淡地吐出五個字:“冰火兩儀眼。”
寧風致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景色,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精神恍惚。
在深穀的中央,藍紅兩色的詭異泉水如同太極圖般相互交織、涇渭分明。
空氣中瀰漫著極寒與極熱的交替氣息,哪怕是以寧風致的修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靈魂都在戰栗的奇特魂力磁場。
而在那磁場的籠罩下,無數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心驚肉跳的珍稀仙品,琳琅滿目地紮根在泉水周圍。
八瓣仙蘭、聖魂草、九品紫芝、龍芝葉……
憑藉著七寶琉璃宗天下第一的鑒寶底蘊,寧風致一眼就認出了這四種隻存在於上古殘卷中的絕世神物。
但,僅僅是這四種神物,當然不足以讓富甲天下的七寶宗主失態到眼花繚亂的地步。
真正讓他徹底愣住、甚至連呼吸都停滯的,是那漫山遍野、如同金色海洋般隨風搖曳的黃花。
“奇茸……通天菊?!!!”
寧風致僵硬地挪動腳步,猛地湊到離他最近的一株金紫色花朵前,仔仔細細、甚至動用魂力去反覆分辨。
當感受到那股極其純正的仙品藥力後,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猛地回過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比比東,聲音劈叉到了極點:
“這一整座山……全都是?!!!”
比比東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好心地伸手指了指泉水對麵的另一座山頭:“不隻是這兒。對麵那一座山上,也是。”
轟隆——!
寧風致隻覺得腦海中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震得他頭暈目眩。
來之前,當他收到武魂殿那張突如其來的請帖,被秘密邀請至落日森林會麵時,他做足了心理建設。
他以為這是一場殺機四伏的鴻門宴,或者是比比東又打算藉機獅子大開口、敲詐七寶琉璃宗。
寧風致甚至連遺書都暗中寫好,做好了被武魂殿永遠留在這片森林裡的最壞準備。
誰曾想,比比東竟然把他帶到了這麼一個堪稱神蹟的地方!
眼前這漫山遍野的仙草菊花海,毫不留情地給了寧風致那引以為傲的商人自尊心狠狠一記重拳。
這麼多株奇茸通天菊!
這他孃的要是全拔出去賣了,把整個天鬥帝國連皮帶骨全買下來都綽綽有餘了吧?!
作為一個聰明絕頂的政客和商人,寧風致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比比東費儘心機帶他來這荒山野嶺,隻是為了專門給他這個鄉巴佬炫個富。
“比比東殿下,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
比比東冇有直接回答他那乾澀的提問,反而是轉身朝著泉水不遠處的一座新建木屋走去:
“跟我來吧,有人要見你。”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滿地的仙草,剛剛走到小木屋附近,裡麵就傳來了一陣令人啼笑皆非的爭吵聲。
“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月關長老!
這東西在本質上它就隻是化肥而已,你怎麼就不信科學呢?!”
木屋裡,傳來淩樞那極其無奈、彷彿在對牛彈琴的抓狂聲音:
“這種由氮磷鉀組成的臭水就是仙草最好的催化劑!
我們目前的初始產量就這麼點,你要是真這麼喜歡原生態的,你就自己去外麵的廁所裡麵掏!
不要在這裡禍害我辛辛苦苦漚出來的草木灰行不行?!”
木屋的門被推開。
“淩樞,人帶到了。”比比東麵色古怪地看著屋內的場景,“你們這是怎麼了?”
淩樞穿著一件沾了些泥土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鏟子,指著旁邊一臉委屈和倔強的菊鬥羅月關,對著比比東大倒苦水:
“你的這位菊長老,腦子簡直是塊木頭!
他硬是覺得化肥裡能催生仙草,是因為裡麵蘊含了什麼天地靈氣。”
“他死都不願意承認那些大糞裡有他武魂需要的東西。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鑽牛角尖,非要研究怎麼直接吸收草木灰來修煉。”
月關悻悻然對著比比東行了個禮,但還是抱著草木灰不撒手。
他隻能無奈地揮了揮手,任憑月關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扛著那一麻袋草木灰,然後像趕蒼蠅似的把他趕出了木屋。
趕走了閒雜人等,淩樞這才轉過身,隨手將鏟子扔進一旁的木桶裡,在一旁的盆裡洗了洗手。
他拿起一條毛巾擦乾雙手,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門口、已經徹底石化的七寶琉璃宗宗主:
“寧宗主,許久不見。”
寧風致一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六歲的男孩,又看了看旁邊堂堂副教皇卻如同跟班一樣安靜站著的比比東。
聯想到男孩剛纔那股毫無顧忌的抱怨,以及隱隱透露出來的、占據著絕對主導地位的態度……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極其合理的猜測,在寧風致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劈過。
“難道說……你就是那個……
”寧風致指著淩樞,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淩樞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坦然地點了點頭:“冇錯,不用猜了,就是我。”
“不僅是外麵的青黴素,包括外麵那漫山遍野量產的奇茸通天菊,全都是我造出來的。”
“之前在正殿裡,老師背後的那些經濟戰和分配計劃,也全都是我出的。”
淩樞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麵:“問完了嗎?問完了就坐下,找你有正事。”
得到了預想中最離譜的回答,寧風致深吸了幾口氣,強行收斂起心中那如同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他努力維持著一宗之主的體麵,在淩樞對麵緩緩坐下。
“不知……閣下找寧某來,有何貴乾?”
連寧風致自己都冇發覺,他在潛意識裡,已經用上了尊稱。
淩樞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的廢話:
“找你來,是想借你的武魂,實驗個東西。
我想看看,七寶琉璃塔,能否對我的武魂進行增幅。”
“啊?”
寧風致愣住了,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深不可測的妖孽在開玩笑。
但隨即,他猛地轉頭看向比比東。
把七寶琉璃宗的宗主秘密bang激a到這種最高機密的基地,甚至不惜暴露量產仙草這種足以顛覆世界的底牌……
就僅僅是為了找他做一個武魂增幅的實驗?!
“不對啊,”
寧風致皺起眉頭,
“你們上次不是已經逼迫我們分出了一脈直係族人加入武魂殿嗎?
你們完全可以找他們測試啊。”
比比東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地解釋道:
“他的武魂極其特殊。
我們推算過,一旦他的武魂可以被七寶琉璃塔這種頂級輔助武魂增幅,那它所能爆發出來的威力,將會來到一個鬥羅大陸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寧風致頓時感覺到了這番話裡的分量。
前所未有?從一位眼界極高的超級鬥羅嘴裡說出這四個字,那意味著什麼?
難道,連比比東這種級彆的戰力,在那個被增幅的武魂麵前都比不上嗎?!
商人的天生敏銳,讓寧風致瞬間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要撞上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運了。
但是出於本能的謹慎,他還是斟酌著問了一句:
“既然如此重要……那會不會是因為他的武魂太過特殊、或者品質太高,導致根本無法被七寶琉璃塔增幅?”
雖然七寶琉璃塔號稱天下第一輔助武魂,但在魂師界的常識中,確實存在一些屬性相斥、或者品質高到離譜的特殊武魂,是無法被低階輔助所強行乾預的。
“不。”
淩樞搖了搖頭:
“我做過嚴密的對照實驗。
我本人的**,以及我的武魂,在魂力層麵上確實是可以被七寶琉璃塔相容和增幅的。”
“但是,你送來的那一脈七寶族人,他們做不到。”
淩樞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目光犀利:
“我的武魂內部,包含的資訊密度和概念質量太大。
哪怕隻是最低功率的具現,普通的魂尊、魂宗級彆的七寶琉璃塔,其魂力輸出功率也根本無法撬動我的武魂,強行增幅隻會導致他們自己遭到反噬。”
淩樞直視著寧風致的眼睛:
“要想撬動這種級彆的重火力,必須要有更高濃度、更純粹的同源魂力。
而整個大陸上,七寶琉璃塔修為最高的人,也繞不過你這位七十九級的宗主。
所以我纔會讓老師把你秘密請過來。”
寧風致麵露極度震驚之色。
魂宗級彆的輔助魂力,竟然連一個魂師級彆的武魂都撬動不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武魂?!
短暫的震驚過後,寧風致迅速恢複了政客的本色。
既然對方有求於自己,那這就是談判的籌碼。
“如果……我真的能對你的武魂進行完美增幅……”
寧風致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極其自然地瞥向了窗外那漫山遍野的奇茸通天菊。
淩樞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老狐狸在想什麼,他爽快地點了點頭:
“事成之後,可以讓你無償帶一株奇茸通天菊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麵對這等仙草的誘惑,寧風致卻微笑著搖了搖頭:“不。”
他收回目光,雙手放在膝蓋上,身板挺得筆直,恢複了上三宗宗主的從容與銳氣:
“我看得出來,你們武魂殿所圖甚大。
否則,你們絕不會將奇茸通天菊這種戰略資源瘋狂囤積在這裡,卻隻在外界放出極其微小的風聲,甚至連兩大帝國都被矇在鼓裏。”
他轉頭看向比比東,目光灼灼:
“對於現在的您來說,隻要按部就班,那高高在上的教皇之位,不過是唾手可得之物,根本用不著這麼急功近利地擴張底蘊。”
寧風致雙眼微微眯起,丟擲了自己那危險的推測:
“我猜,你們是想讓武魂殿更進一步……你們想要的,是徹底推翻兩大帝國,取而代之,自己當皇帝?!”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比比東眼底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暴起,整個木屋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屬於超級鬥羅的恐怖威壓瞬間鎖定了寧風致的喉嚨!
寧風致臉色微白,但卻依然挺直著脊背,死死盯著比比東,冇有退縮半步。
“收起來吧,老師。”
淩樞那平淡的聲音適時響起,輕描淡寫地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殺意。
比比東冷哼一聲,收斂了魂力。
淩樞看著額頭見汗的寧風致,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人性的微笑:“老師,你不用對他動殺心。”
“如果他真的不想惹禍上身,他剛纔絕對會把這個猜測爛在肚子裡裝傻充愣。
既然他敢當著我們的麵把造反的話挑明瞭說出來……”
淩樞輕笑一聲:“那就代表著,他在權衡利弊之後,想帶著七寶琉璃宗,入夥了。”
寧風致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試圖在博弈中找回一點主動權:
“閣下目光如炬。不過,造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這可說不準。
七寶琉璃宗家大業大,可不能輕易陪著彆人走鋼絲。”
“寧宗主,彆裝了。”
淩樞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從你踏入冰火兩儀眼看到這些秘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冇有退路了。”
“哪怕你什麼都不問,在你走出這裡的十天後,你就會因為毒發橫死當場。”
“你一死,七寶商會必然打亂,武魂殿連帶著其它商會也會乘機搶占你們的生意。”
“而你給我的那一脈,在二十年後,會成為武魂殿入主七寶的最好介麵。”
寧風致歎了口氣:“果然是這樣。”
畢竟武魂殿,是真的可以憑藉這滿山遍野的仙草,連帶著青黴素的天價利潤換一個對七寶強行出手的機會。
他早就猜到了武魂殿如此的可能性,所以來之前刻意留下了遺囑。
而最大的悲哀,卻是他甚至不能帶著兩位護宗鬥羅中的一個前來。
因為這種程度的力量,對於鐵了心要動手武魂殿來說,甚至不能作為阻礙。
但哪怕死了一個,對於七寶來說都是元氣大傷。
淩樞站起身,走到寧風致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也不至於讓你們單方麵付出。”
“看看吧,這是足以讓你們為之而死的價碼。”
在寧風致疑惑且警惕的目光中。
淩樞手腕一翻。
一株散發著奇異光暈的仙草,憑空出現在了淩樞的手中。
其外觀雍容華貴到了極點,根莖和葉子如同翠綠的藤蘿幔帳般細密精梳,而在那幔帳的頂端,赫然盛開著一朵金光閃閃、宛如用純金雕琢而成的鬱金香!
一股沁人心脾、甚至讓寧風致體內的七寶琉璃塔武魂都不由自主發出渴望悲鳴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木屋。
“它叫,綺羅鬱金香。”
淩樞看著寧風致那猛然凝固的表情,宛如惡魔般在他耳邊低語:
“吃了這東西……”
“它可以打破你們家族傳承了千年的武魂詛咒,讓你們七寶琉璃宗的直係血脈,徹底突破七十九級的桎梏。”
“讓你們,修出屬於自己的第八環,乃至……第九環!”
噗通。
寧風致的心臟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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