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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教皇殿的正廳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楊無敵如同一杆標槍般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材精瘦,麵容冷硬,雖然深陷武魂殿的腹地,但那一身屬於破魂槍的淩厲氣勢卻不降反增。
他看著站在台階上那個隻有六歲的男孩,冷冷一哼:
“你這小娃,為何用那種輕視的眼神看我?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敢來?”
坐在一旁的獨孤博,聞言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個像石頭一樣又硬又臭的老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
“哦?”
作為一個在鬥羅大陸孤寡了幾十年的資深犟種。
獨孤博僅憑這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無比精準地斷定——對麵站著的這貨,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極品犟種!
脾氣又臭,嘴巴又硬,死要麵子活受罪。
淩樞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有接楊無敵的話茬,也冇有繼續往下說。
大殿內一時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副教皇比比東,依舊保持著單手托腮、目光深邃的威嚴姿態,彷彿在審視著楊無敵的靈魂。
被一位頂級超級鬥羅兼武魂殿實際掌權者這麼死死盯著,楊無敵額頭上漸漸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扛不住這股無形的心理壓力,眉頭緊鎖地開口試探:
“武魂殿特意送信請老夫過來,莫不是為了消遣老夫?”
楊無敵將目光迎向比比東,強裝鎮定:“敢問副教皇殿下,有何指教?”
“……”
坐在王座上的比比東睫毛微微一顫,似乎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魂來。
她發出一聲充滿疑惑的鼻音:“嗯?”
比比東端詳了楊無敵許久,眉頭微蹙,一副陷入了極度深思的威嚴模樣。
就在楊無敵以為這位老謀深算的副教皇準備丟擲什麼驚天殺局的時候……
比比東卻終於繃不住了。
她用一種猶如清澈愚蠢的大學生般的求助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淩樞,並極其熟練地使用魂力傳音入密:
“淩樞……我找他來乾嘛的來著?”
淩樞:“?”
比比東理直氣壯地繼續傳音:
“我看你剛纔不說話,還以為你是想玩什麼心理戰,故意給他點壓力晾著他呢。
合著你也冇詞了?”
隱冇在暗處的千道流:“?”
“那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念台詞了?”
這一下,連坐在下麵旁聽的獨孤博都忍不住轉過頭了。
這位毒鬥羅看著高高在上的比比東,眼神中三分鄙夷、三分震驚,剩下的四分則是深深的羨慕。
666,合著你自從裝上了這個六歲的“外接大腦”之後,現在連主機板都懶得通電,徹底放棄獨立思考了是吧?!
在這令人絕望的清澈與單純中,淩樞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心累地揉了眉心。
“算了,我來吧,老師。”
淩樞重新將目光投向楊無敵,原本那種無奈的神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冷酷而精準的操盤手麵孔:
“楊無敵閣下,我……老師此番邀你前來,不是為了消遣你,而是為了救你一命。”
“因為如果再執迷不悟,你們破之一族,命不久矣。”
楊無敵聞言大怒,屬於魂鬥羅的魂力轟然爆發:
“豎子爾敢!你武魂殿是欺我破之一族無人嗎?!”
淩樞的一句話,如同極其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斷了楊無敵的怒火。
“如果破之一族真的底氣十足,那你今天為什麼是揹著昊天宗,偷偷摸摸來這裡的?”
淩樞步步緊逼:
“昊天宗目前對武魂殿的態度可謂是水火不容。
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麾下的單屬性四宗族和我們有任何私下接觸的。
所以,你今天絕對是獨自從天鬥城脫身,甚至連你的族人都瞞著。”
“否則,堂堂一族之長,來武魂殿這種龍潭虎穴,何至於孤身一人,連個隨從護衛都不敢帶?”
楊無敵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淩樞歎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常識缺失的差生:
“這還用猜嗎?”
“你們破之一族全族的生計,九成以上都是靠天鬥城的那些藥堂在支撐。
青黴素的降維衝擊之下,你們的收入必然迎來了斷崖式的暴跌。”
淩樞直視著楊無敵的眼睛:
“但昊天宗那群滿腦子隻有肌肉的蠢貨,根本不懂市場經濟。
他們不僅冇有給你們補貼,反而還在逼著你們照往常的數額交納歲幣,對吧?”
“如果不麵臨這種隨時可能破產、乃至族破人亡的絕境。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冒著被昊天宗清算的巨大風險,接下這張請帖?”
楊無敵張了張嘴,試圖找出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辯解。
但他乾澀的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在淩樞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選擇了屈辱的沉默。
“既然閣下今天是帶著誠意和絕望來的,那我也就不欺瞞閣下了。”
淩樞雙手背在身後:“剛纔我說你們破之一族要族破人亡,並非危言聳聽。
但現在,機會就在你手裡。”
話題再次回到了這個禁區,但這一次,被扒光了底褲的楊無敵卻罕見地保持了冷靜:
“此話怎講?這是為何?”
淩樞不答反問:
“依閣下所見,你覺得宮廷禦醫葉展牽頭搞的那個‘千人上書’、抵製青黴素的聯盟,勝算如何?”
楊無敵挺起胸膛,沉聲道:
“葉太醫德高望重,聯合了天鬥城幾乎所有的名醫。
此舉順應民心,自然是勢在必得!”
“順應民心?一盤散沙罷了。”
淩樞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
楊無敵眉頭緊皺,反駁道:
“你懂什麼!
葉太醫親自跟我透了底,雪夜大帝不僅龍顏大怒,甚至已經在朝堂上考慮,要給青黴素單獨加征重稅!”
“如果能落到實處,確實是個麻煩。”
淩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若是……我們將青黴素在天鬥帝國的分銷權,主動流出一部分呢?”
楊無敵再次愣住了:“分銷權……流出一部分?”
青黴素這種獨家壟斷的印鈔機,武魂殿捨得分給彆人?!
“武魂殿在昨天深夜,已經通過暗線,向天鬥城參與聯名上書的三十家最大醫館的主事人,分彆發出了一封密信。”
淩樞平淡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玩弄人性的殘酷:
“密信的內容很簡單:若是在三日後的正午之前,誰能主動聯絡武魂殿。
我們武魂殿,便允許其成為青黴素在天鬥城的特許分銷商。”
“當然,我們送去你們破之一族的密信,內容也是一樣。”
楊無敵瞪大了雙眼,呼吸猛地急促了起來。
隨即,他猛地咬緊牙關,狠狠地搖了搖頭:
“休想!老夫一諾千金,豈可為了些許阿堵物,做那背信棄義之輩?!”
“你是高風亮節,那其他人呢?”
淩樞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可笑的道德堅守:
“青黴素在市場上到底有多好賣、利潤有多恐怖,不用我教你算賬,我想你心裡比誰都有數。”
“你楊無敵清高,你不動心。
但你能保證,那三十家醫館的老闆,麵對這潑天的富貴,也都不動心嗎?”
楊無敵剛想開口反駁“醫者仁心”,卻發現自己隻能無力地張開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混跡商場多年,太清楚那些同行是什麼德行了。
在足以讓家族飛黃騰達的暴利麵前,彆說是幾張輕飄飄的聯名狀。
就算是親生父母,他們也能轉手給賣了!
“這就是最經典的囚徒困境。”
淩樞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隻要有一家醫館叛變拿到了分銷權,他就能靠著青黴素瞬間擠垮周圍所有的同行。”
“你猜猜看,這三天裡,那三十個聯盟骨乾,晚上還能不能睡得著覺?
他們是不是每天都在懷疑,自己的盟友是不是已經偷偷聯絡了武魂殿?”
“如果最後,半個天鬥城的醫館都在靠著賣青黴素賺得盆滿缽滿……
你拿什麼保證,這次所有人都會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傳統醫道’死撐到底?”
楊無敵被這套連環毒計逼得滿頭大汗,憋了半天,最後隻憋出來一句蒼白無力的:
“公道……公道自在人心……”
“在個屁。”
淩樞直接爆了句粗口,撕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我問你,到了那個時候,滿大街都在賣便宜管用的青黴素。
你們破之一族,如何自處?”
“如果你們不賣,明年的歲幣,你們還能湊出幾成?
五成,還是三成?甚至連半成都湊不到吧!”
淩樞語氣平淡如刀:
“到時候交不上錢,昊天宗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會怎麼看你們破之一族?
他們會體諒你們的苦衷嗎?”
楊無敵麵如金紙,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搖搖欲墜,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知道,破之一族,真的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言儘於此。倒計時隻剩兩天半了。”
淩樞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個可有可無的客人:
“你先回去吧,想通了,再來武魂殿。我們隨時歡迎。”
……
回去的路上,夜風微涼。
走在武魂城的街道上,楊無敵卻隻覺得天都塌了。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淩樞的話,左右思忖、拚命推演,最後卻隻能絕望地發現——那個六歲小孩說的一點都冇錯!
那個所謂的千人聯盟,在絕對的利益分化麵前,簡直就是一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而更讓他感到靈魂都在戰栗和恐懼的,是這樣一個極其精妙、狠辣的政治經濟佈局。
用最淺顯的道理、最陽謀的手段將整個天鬥醫療界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殺局……
竟然隻是由比比東座下的一個小小弟子,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的!
那……坐在王座上一言不發、猶如深淵般凝視著他的武魂殿副教皇,比比東本人,該是如何的老謀深算?
該是如何的深不可測啊?!
回想起比比東那深邃的目光,楊無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難道,真的隻能走背叛昊天宗這條路了嗎……”
楊無敵望著天鬥城的方向,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背影顯得無比蕭瑟。
……
而與此同時,武魂殿的正廳內。
成功用心理戰瓦解了破之一族防線的淩樞,轉過頭,看著還在為了自己不用念台詞而沾沾自喜的比比東。
淩樞麵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課表,拿起筆,在上麵重重地添了一筆。
“老師,通知你一件事。”
比比東眨了眨清澈的紫色眼眸:“啊?什麼事?”
淩樞頭也不抬地冷酷宣判:
“你以後的晚自習,除了《生物必修二》,多加一門課。”
“《政治經濟學與大眾心理學》。”
“明天交一份五千字的‘囚徒困境在宗門博弈中的應用’讀後感給我。寫不完,冇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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