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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風致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在周圍那足以將他碾碎的目光逼視下,他還是彎下腰,屈辱地撿起了那幾張白紙,飛快地瀏覽了起來。
然而,纔看了兩行,寧風致的瞳孔就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越看越心驚,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呼吸徹底變得紊亂。
他一邊死死盯著紙上那字字誅心的條款,一邊像看魔鬼一樣抬頭看著淩樞,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不……這不可能……你們怎麼敢……”
古榕見狀,心中猛地一沉,急忙轉頭問道:“風致!上麵到底寫了什麼?!”
寧風致麵如金紙,嘴唇哆嗦著,根本回答不上來。
淩樞站在高處,發出一聲憐憫的歎息,主動替他解惑:
“既然寧宗主嚇得說不出話,那我就好心告訴你好了,骨鬥羅。”
“這份擬定發往全大陸的公函上寫著:
從即日起,武魂殿主動放棄天鬥和星羅兩大帝國的所有財政稅收支援!
同時,武魂殿將獨自承擔兩大帝國登記在冊的所有底層魂師,每個月金魂幣津貼總數的……五成!”
“啊?!”古榕大驚失色。
這武魂殿是瘋了嗎?
不要帝國的錢就算了,還要自己倒貼全大陸魂師一半的工資?!
這得是多麼恐怖的一筆天文數字!
淩樞冇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冰冷而殘酷的語調宣讀著七寶琉璃宗的死刑判決書:
“除此之外,公函上還寫明:
武魂殿的青黴素銷售按照正常帝國上屏進行納稅
“同時,青黴素在民間的銷售權,武魂殿將徹底放開。
我們將與天下七大宗門,以及全大陸各大商會進行全麵合作。
武魂殿隻收取總銷售額的四成,剩下的六成暴利,歸為彼有。”
淩樞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吐出了最後半句話:
“當然,由於寧宗主的傲慢……七寶琉璃商會,被永久排除在此次合作名單之外。”
轟!
這番話如同幾百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古榕和塵心的腦門上。
兩位身經百戰的封號鬥羅,此刻隻覺得心頭劇震,手腳冰涼。
青黴素明明是武魂殿一家獨大的壟斷生意,哪怕賣天價也有人搶著要。
而現在,淩樞的操作,簡直就等同於武魂殿主動把手伸進自己的口袋,把本該屬於他們的金山銀海,硬生生地挖出來,大把大把地撒給了兩大帝國、全天下的宗門和所有的商會!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會是一個腦殘的“撒幣”策略。
那武魂殿平白無故散出去這麼多足以買下半個大陸的恐怖財富,到底要乾嘛?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們要用這無法抗拒的滔天利益,去堵住全天下人的嘴。
去換取武魂殿在對七寶琉璃宗痛下殺手、全麵絞殺時,兩大帝國和其他所有勢力裝聾作啞、袖手旁觀的機會。
割其利以攘外,放其血以安內。
這就好比在一場生死決戰前,統帥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國庫裡的金銀財寶全部搬出來分給部下,以此來換取他們像野獸一樣去撕碎敵人。
而現在,最讓人絕望的是——他們七寶琉璃宗,正孤零零地站在這些已經被徹底餵飽、雙眼發紅的野獸包圍圈的正中央!
想通了這其中關節的古榕,隻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他再次環視四周。
果不其然,那二十多位武魂殿的封號鬥羅的目光中正散發著餓狼般幽幽的綠光。
但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局中,寧風致卻猛地抬起頭,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不夠!這根本不夠!”
他渾身發抖,死死地盯著淩樞,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七寶琉璃宗擁有全大陸一半的財富和近三成的魂師附庸!
你以為單憑讓出一些藥品的利潤,就能讓兩大帝國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被滅?
就憑紙上的這些東西,怎麼可能夠?!”
淩樞看著垂死掙紮的寧風致,竟然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對於魂師和貴族來說,金幣再多,也隻是數字,確實不夠買斷你們七寶琉璃宗數百年的底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緩緩伸向手腕上的儲物魂導器,臉上露出一抹極度無奈、彷彿被人逼良為娼的惋惜表情:
“唉,這東西我是真的不想在這個階段就拿出來的……”
光芒一閃。
一朵碩大無朋、造型奇異的菊花,憑空出現在淩樞的手中。
這朵菊花呈現出一種瑰麗而深邃的紫色,最為奇異的是,它的每一絲花瓣看上去都毛茸茸的,。
整朵菊花渾然一體,雖然冇有任何香味溢位,但它中央那高出花瓣足有半尺餘的花蕊頂端,卻在昏暗的大殿內,閃耀著令人目眩神迷的淡淡金色光彩。
此物一出,猶如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幾乎整個大殿內所有封號鬥羅的目光,瞬間像被磁鐵吸住了一般,死死地聚集在淩樞的手上。
眾位見多識廣的長老們紛紛瞪大了眼睛,壓抑不住地議論紛紛。
“那……那不是……”
“天呐,那形態,那股獨有的銳利氣息……”
“那是菊鬥羅冕下的武魂本相?!”
就連站在台階下方的月關本人,此刻也是滿臉見鬼的表情。
淩樞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麵無血色的寧風致,問道:
“寧宗主號稱識儘天下奇珍異寶,可認得此物?”
寧風致死死地盯著那朵散發著金光的菊花,指甲深深地摳進了掌心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名字:
“仙品藥草……奇茸通天菊!”
“寧宗主果然好眼力。”
淩樞微笑著點了點頭,開始如數家珍地背誦它的藥效:
“中性仙品藥草,食之可氣運四肢,血通八脈,練就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身。”
“說得再具體一點,五十級以下的魂師,隻要吃下一瓣,魂力起碼能憑空暴漲四級,且冇有任何副作用!
不僅如此,服用者的體魄強度和未來的修煉速度也會大幅度上升。
若是本身擁有花類武魂的魂師服下,甚至有極大的概率能讓武魂產生良性進化!”
寧風致的眼角瘋狂抽搐,強撐著最後一絲傲氣反問:
“就算這是傳說中的仙品,那又如何?
這世上仙草鳳毛麟角,就憑你手裡的這一朵,就想收買兩大帝國的皇室連著上三宗?
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淩樞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文盲。
他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打破了鬥羅大陸數十萬年修煉常識的平淡語氣說道:
“我想寧宗主誤會了。”
“武魂殿的計劃是:我們將會給兩大帝國皇室的核心成員,每人發一份奇茸通天菊。當然,武魂殿內部的每位封號鬥羅和核心長老,也都會有。”
寧風致被氣笑了,笑聲中帶著濃濃的絕望:“區區一朵仙草,你拿什麼給這麼多人發?把花瓣碾碎了泡水喝嗎?”
淩樞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比萬載玄冰還要冷酷,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寧風致和在場所有人的靈魂上。
“誰告訴你,隻有一朵的?”
“是十斤。”
短短三個字。
整個諾大的教皇正殿內,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淩樞站在高台上,歎了口氣,用一種高高在上、彷彿在施捨乞丐般的眼神,俯視著寧風致三人:
“我......的老師,在落日森林的冰火兩儀眼中發現了這株仙品。
隨後,經過足足一個月的深入調查與環境解析,掌握了這東西的量產之法。”
如果不是寧風致非要嘗試逼一下,淩樞是真的不想把它拿出來的。
這東西,本來是他打算藏一下作為殺手鐧的。
與此同時。
在度過了最初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後,整個大殿內徹底炸開了鍋。
二十多位封號鬥羅級彆的長老和供奉們交頭接耳,麵色漲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副教皇比比東殿下,在搞出了青黴素這種斂財救命的神器後,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竟然又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力作!
連傳說中能讓武魂進化的仙品藥草都能論斤量產了?!
武魂殿,蒸蒸日上。
更有甚者甚至希望七寶現在就趕緊反抗,然後自己好在比比東副教皇麵前顯擺顯擺。
而站在風暴最中心的寧風致三人,此刻已經徹底蒙圈了。
寧風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那把名貴的椅子上。
他愣愣地看著高台上淩樞那波瀾不驚的稚嫩麵孔,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他靈魂撕裂的後悔之意,如同海嘯般油然而生。
他早就知道比比東不簡單,也隱約猜到比比東背後可能有高人指點。
nnd,誰能想到這背後的高人居然能他媽的天纔到這種連神明都要嫉妒的地步啊!!
連仙草都能搞量產。
此時此刻,寧風致恨不得立刻施展時光倒流,回到三天前的偏殿裡。
他發誓,隻要能重來一次,他當場就會用自己的天靈蓋去痛擊比比東的鞋底,大喊一聲“一成就夠了”!
這種足以摧毀整個世界經濟體係的核武器,你們不早說?!!!!
在這令人絕望的沉默和如芒在背的恐怖殺意中,塵心和古榕對視了一眼。
哪怕是一心隻有手中劍的塵心,此刻握劍的手也微微出汗了。
他很清楚,今天如果談崩了,他們三個,是真的會死在這裡,連一塊骨頭都帶不回七寶琉璃宗!
但寧風致終究是寧風致。
在道心崩塌的邊緣,他憑藉著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硬生生抓住了一線生機。
真正的殺招,怎麼可能會在動手前還耐著性子跟你解釋這麼多?
比比東既然願意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把底牌都亮出來給他看,那就說明……這件事還有得談!
武魂殿肯定也是因為不想真的在現階段就舉世皆敵、大出血去兌現那些恐怖的籌碼,所以才願意在他麵前演這麼一出“殺雞儆猴”的戲碼!
不然,以武魂殿的作風,他們剛跨進大門的那一刻,就該被二十多位封號鬥羅群毆打斷雙腿了!
寧風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同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隻能拿命去賭的賭徒,頹然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就在這時,淩樞那宛如惡魔低語般的聲音,再次適時地響起:
“開價吧,寧宗主。”
“開一個,符合你們七寶琉璃宗現在的處境,能買下你們這條命的價碼。”
寧風致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絲,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半成。我們隻拿青黴素利潤的半成。所有渠道和護衛成本,七寶琉璃宗全包。”
淩樞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不夠。你剛剛聽到了,全大陸的渠道商,我們可是讓出了六成。”
寧風致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七寶商會……每年純利潤的三成,無償上繳武魂殿!”
這已經是割肉剔骨的代價了!
然而,淩樞隻是故作遲疑地停頓了一會,依舊冷酷地宣判:“分量確實不錯。但……還是不夠。”
寧風致徹底崩潰了,他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低吼道:
“你到底要什麼?!難不成你真的要我們七寶琉璃宗除名嗎!”
淩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他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你們七寶琉璃宗的直係血脈,分出一支……”
“徹底併入武魂殿。”
轟!
此話一出,寧風致三人如遭五雷轟頂,滿臉不可置信!
要錢也就罷了,武魂殿竟然要強行吞併七寶琉璃宗的核心傳承?!
這等於是要在七寶琉璃宗的脖子上,永遠拴上一條受製於人的狗鏈!
大殿內死寂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寧風致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封號鬥羅,看著那堆足以顛覆世界的量產仙草,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緩緩閉上眼睛,兩滴屈辱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好。我……答應你。”
“明智的選擇,寧宗主。”
淩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像是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滾吧。回去準備人員交接。”
他揮了揮手,大殿沉重的精金大門在一陣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邊敞開,露出了外麵刺眼的陽光。
淩樞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留下了最後一道冷酷的指令:
“至於那塊六萬年的龍種右臂骨……既然帶來了,就留下吧。
這東西帶回去,挺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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