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教授那雙鐵灰色的眼睛在麵罩下微微眯起。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群不速之客的目標,正是校長剛從中國帶迴的那件珍貴藏品——龍王諾頓的骨殖瓶!
盡管昂熱校長從未明說這件秘寶的所在,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必定被安置在學院戒備最森嚴的所在——“冰窖”。
這座深埋地下的秘所僅有三個入口,分別隱藏在英靈殿、教堂和圖書館地下。
施耐德迅速做出了部署,他讓學生會駐守英靈殿,獅心會把守教堂,而擁有諾瑪全天候監控的圖書館則隻需少量人手協防。
此刻,英靈殿內燈火通明。
學生會的精英們已經占據了各個戰略要點,高處架設的狙擊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小隊之間用手電光束相互致意,光影在有些年代感的石柱間交錯。
“這些入侵者藏得可真夠深的。”一個學生低聲抱怨,手指緊張地扣在扳機上。
“他們的行動太專業了,肯定提前摸透了學院的地形。”
“有內鬼?”
“應該不是。學院本就是半開放的環境,想要獲取大致地形並不難。”
“我懷疑根本不是龍族,而是其他混血種組織。否則教授們怎麽會要求我們隻用弗麗嘉子彈,而不動用實彈?分明是想留活口。”
“也可能是怕流彈誤傷自己人。”
就在他們交談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僅僅二十米開外,卡塞爾學院的英靈殿與萊茵廳之間的那道不足二十厘米的夾縫中,正擠滿了不速之客。
這些經過特殊訓練的入侵者收縮肋骨,將胸腔壓縮到極限,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靜靜等待著出擊的時機。
然而出擊的時機遲遲未至。學生們訓練有素,每個人的戰術素養都堪比最精銳的特種兵。他們巡視的密度與節奏毫無規律可循,這讓潛伏在暗影中的入侵者們漸漸焦躁起來。
“老大,我們的潛入是不是失敗了?”一個黑影對著最前方的窈窕身影說道。
“或許我們不該如此大張旗鼓,悄悄潛入纔是上策。”另一個聲音附和。
“都閉嘴,這是既定戰術。”酒德麻衣壓低聲音嗬斥,隨即忍不住輕咳一聲,“該死,這地方擠得我喘不過氣。”
由於胸部厚度驚人,她在這個狹小空間裏承受的壓迫感比手下們強烈得多。肋骨彷彿要被擠進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等等,我們是不是少了一個人?”突然有人警覺地問道。
“少人?”酒德麻衣蹙眉,“報數。”
“一”
“二”
“十二。”
報數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來往的學生聽到異常。
報數聲壓得極低,生怕被近在咫尺的巡邏隊伍察覺。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原本有十三個人。”
“再報一遍。”
“一”
“二”
“十二。”
結果依然如此。
“是十三號,進入學院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一個聲音確認道。
“那小子該不會想獨自完成任務吧?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誰說這個從布魯克林區來的家夥是個老手?”
“就連新人都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但他的履曆確實很好,有過完成多次重大任務的經驗。”有人低聲說。
“難道這也是戰術?”
“沒錯,這也是戰術!”酒德麻衣黑著臉咬牙道。
……
“師兄,我們現在去哪裏?”路明非問道。
“稍等,我先問問諾瑪。”阿蒙取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諾瑪,學院的監控係統有沒有捕捉到入侵者的蹤跡?”
“他們在第一時間就清除了所有攝像頭,我無法定位他們的行蹤。”諾瑪平靜的電子音從聽筒中傳來。
路明非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圖書館外牆上一閃而過的黑影……那個身影如壁虎般緊貼著牆麵詭異地移動,在樓中透出的光亮的照印下顯得格外突兀。
“師兄!那邊!”他猛地拽住阿蒙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入侵者!我發現入侵者了,在圖書館外牆上!”
“走!”阿蒙當機立斷,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路明非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多日來體能訓練的成果顯現出來,原本他沒跑幾步路就氣喘籲籲,可現在居然能跟得上阿蒙的腳步,當他衝到圖書館門前的花壇時,隻是心跳略快,呼吸依然平穩。
“我們進去。”阿蒙帶著路明非進入圖書館一樓,在大廳刹住腳步,打了個簡潔的手勢,“你守東側樓梯。”
圖書館上樓的路有兩條,入侵者沒有學生卡,是無法使用電梯的,所以隻需看守住兩條樓梯就行。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點頭,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直到獨自衝進幽暗的走廊,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處境的變化。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膽地行動,就是因為有阿蒙在旁邊。靠譜的師兄給了他莫大的心理依靠,下意識地覺得沒問題。
此刻獨自身處險境,熟悉的怯意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等等,師兄”他倉皇迴首,剛想說這樣不太合適,卻發現阿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嘴角略顯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與一個荷槍實彈的歹徒,甚至是龍類正麵交鋒,他心中就忍不住開始打鼓。
“媽的,拚了,幹就完事,學生中穩穩在我之上的,也就師兄愷撒楚子航那麽幾個人,不如我的多了去了,他們也敢打敢拚,我慫什麽?”
他在心中給自己打氣,一咬牙,貓著腰緩步拾級而上。
……
與此同時,躲在夾縫中的入侵者們也注意到了那個在圖書館外牆上靈活移動的身影。
“看那邊,我們走失的十三號。”
“他怎麽跑到圖書館去了?不是說好在英靈殿集合嗎?”
“也許這位聰明的朋友終於意識到自己智商欠費,想去圖書館充個值。”
“夥計,這個笑話真夠冷的。”
“不過說真的,他這手飛簷走壁確實漂亮。我們像蟑螂一樣擠在這個破地方,他卻像蜘蛛俠一樣瀟灑,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他的才華了。”
酒德麻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低罵:“跑得再風騷有什麽用?連集合地點都能搞錯!”
她艱難地動了動被擠壓得生疼的肩膀,對這個不按計劃行事的隊友感到一陣頭痛。
“麻衣,你真狼狽啊……計劃出問題了嗎?”一道聲音突兀地在最後一人的身後響起。
這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都沒有發現這人的接近,如果對方有敵意,剛剛隨手就能用刀割破他的喉嚨。
“問題不大,我會想辦法處理的。”酒德麻衣不想輕易承認自己的失敗。
“真能處理?我覺得懸。”這個忽然出現的人的經過變聲器處理後,顯得有些刻薄。
最後一人艱難地轉過腦袋,發現這是一個體格很小的人,看著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
“切,不用你廢話,我問問薯片。”酒德麻衣拿出手機,按下一個鍵,撥通了蘇恩曦的號碼。
熟悉的嚼薯片聲從電話中傳來:“麻衣,潛入受阻了嗎?”
“你早就知道計劃會出問題?”酒德麻衣忍不住怒道,“還有那個13號是怎麽迴事?這是你安排進隊伍的人!”
吭哧吭哧……
吭哧吭哧……
迴應她的,是一連串薯片破碎的聲響。
“薯片,你給我說話,別吃你那該死的薯片了!”酒德麻衣心中抓狂。
“放心啦,這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蘇恩曦相當淡定。
“可現在有幾百個端著武器的學生到處找我們,我們就像臭水溝裏的老鼠一樣,一出去就完蛋!”
“問題不大,卡塞爾裏有我們的內應,很快他就會出手幫你解決困境。”
“內應?他能怎麽解決?搞個大爆炸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嗎?”
“怎麽會呢,那太粗暴了,我們的內應聰明的很,他有更加巧妙的方法。”
就在蘇恩曦與酒德麻衣交流的時候,卡塞爾的內鬼也展開了行動。
鍾樓閣樓,大腹便便的守夜人躺在沙發中,往嘴裏灌著酒,臉上露出微醺的紅暈。
電話忽然響起,他抓起話筒。
“你還清醒著麽?”
“嗨,昂熱,你迴學院了?是不是該舉辦泳裝選美大賽了?”
“見鬼,你喝醉了?”
“沒呢,我酒量和年輕時一樣好。”說著,他打了個酒嗝。
“嗯,解除‘戒律’吧。”
守夜人忽然清醒過來,坐直了身體,嚴肅道:“你認真的麽?”
“當然……有入侵者,讓年輕人們鍛煉一下不好麽?龍族的親王們將會陸續蘇醒,決戰之日就要來了。我們的學生們,也該成長起來了。”昂熱淡淡地說道。
“言靈的力量可是瓶子中的魔鬼,裏麵的水深的很,年輕人們未必把握的住。”
“我們本就在用魔鬼的力量對抗魔鬼,不是麽?我們老了,世界屬於年輕人。”
“好吧,我姑且認同你的觀點。”守夜人輕歎一口氣,站起身來。
……
“好吧,希望你安排的內鬼足夠可靠。”酒德麻衣輕聲道。
說完,她忽然感到頭頂似乎有些異樣,下意識地揚起頭來,看到了一張帶著戲謔笑容的麵孔。
“臥槽,小黑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