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舷窗斜照進來，坐在陰影中的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外是沉沉的江水，江麵上浮著細碎的銀鱗，巨大的山影從船兩側壓過來，像是沉睡的巨獸。
“學生會和獅心會又鬧出事端了？你是不是太縱容那些學生們了？”桌對麵的中年人說道，“他們本該是嚴格遵守紀律的軍人。”
“曼斯，你忘了十年前的卡塞爾嗎？”陰影中的人輕笑，銀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時我們確實把學院打造成軍事堡壘……直到那支精心培養的部隊在任務中全軍覆沒。那場失敗讓我明白，對抗龍族需要的從來不是軍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而是英雄……像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爾那樣，能讓龍王也為之戰栗的屠龍者。”
曼斯端起白瓷茶杯，紅茶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沒人能忘記那場災難。我故意延遲1000次列車的排程，就是為了延長對那兩人的觀察期。何曉蒙在羽蛇神事件中已經展現了實力，但路明非.太普通了，普通到讓人看不到有什麽過人的地方。”
昂熱揚了揚手機，螢幕的微光映亮他帶笑的臉：
“你的結論下的太早了……剛收到的訊息，這次自由一日的勝者是路明非和何曉蒙。兩個人，全殲了獅心會和學生會。”
“什麽？”曼斯怔住，“就憑他們兩個？”
“是的，僅僅兩個人，雖然也利用了獅心會與學生會兩者本身的爭端，有取巧的成份，但結果就是他們贏了。”
昂熱收起手機，陰影重新籠罩他的麵容：
“在戰鬥中，路明非展現出了驚人的射擊天賦，還有優秀的指揮才能。說出來你不要太驚訝，我也不夠瞭解路明非，不知道他能做什麽。他可能是個天才，也可能根本就是個廢物。不過現在看來，大概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曼斯沉默了兩秒鍾，說道：
“也許你是對的……可能隻是以往的環境，像一層堅硬的繭，把他真正的才能緊緊包裹住了。讓他無法很好地展現出來。
“不過我個人更看好何曉蒙。他的履曆……實在是讓人驚訝。在自身龍族血統還未覺醒的時候，就單槍匹馬幹掉了一條‘屍守’。而在覺醒之後，他所展現的言靈……更是詭異得讓人心驚。”
昂熱微微頷首，端起桌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紅茶：
“確實是非常規的強大言靈，堪稱刺客的絕技。可惜，從現有資料看，它似乎對血統純度高於他的目標效果甚微，更像是對人類特攻的利器。在直麵龍王的正麵對決中，其作用恐怕相當有限。”
曼斯點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吐出大團白煙，他的目光幽深：
“說起來，他之前所在的那座濱海小城……問題不小。那條‘屍守’究竟從何而來？為何會出現在他的居所附近？屍守不是普通的死侍，是煉金產物……必然與高階龍類有關。那座城市的陰影裏，恐怕潛藏著一個我們尚未發現的‘尼伯龍根’。”
他感歎了一句：“真是多事之秋啊，羽蛇神、諾頓，還有這個未知的尼伯龍根，人手有些不夠用了。”
昂熱的目光微閃：“我已經安排了最得力的專員前去調查。不過眼下，我們還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此地吧。”
他看向曼斯，語氣轉為鄭重，“‘夔門計劃’，什麽時候開始？”
“一週之後。”曼斯的迴答平靜而沉穩，“葉勝和亞紀已經準備就緒，摩尼亞赫號也完成了最後的改裝。我有信心。”
昂熱輕輕撥出一口氣，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
“如果真如我們猜想的那樣。青銅與火之王，尊貴的初代種，龍族四大君主之一……沒人能真正確定他蘇醒後擁有何等偉力……平安歸來。”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一聲歎息，消散在江水與月光之間。
“嘎……嘎……”
嘶啞的鳥鳴劃破江麵的寂靜，融入潮濕的夜風。
三隻烏鴉如同被墨色浸透的幽靈，無聲地滑翔在“摩尼亞赫號”拖船後方，與這艘鋼鐵造物保持著一種詭異的、若即若離的距離。
它們的羽翼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唯有偶爾掠過船燈邊緣時，才勾勒出漆黑的輪廓。
其中一隻烏鴉的利爪下，緊緊抓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那布袋隨著飛行輕輕晃動，輪廓隱約透出其中物品的方正形狀。
這三隻烏鴉的目光靈動，閃爍著近乎人性的光芒，全然不似普通鳥類那樣懵懂、呆滯，
它們的視線時而掃過船舷，時而望向駕駛室的方向，彷彿有看不見的絲線在操控，又像是有什麽人，正隔著遙遠的距離，饒有興致地透過這三雙鴉瞳，靜靜地凝視著這艘航行在長江秘流中的孤船。
……
學生宿舍裏，芬格爾盯著筆記本螢幕上賬戶餘額裏那一長串令人心醉的數字，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臉上每個毛孔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狂喜。
憑借“自由一日”開盤坐莊，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通殺，所有賭注都壓在了學生會和獅心會這兩大熱門上，誰能想到最終的勝利者竟是那兩個橫空出世的新人？
這讓他這個莊家賺得盆滿缽滿，再一次從赤貧的邊緣被硬生生拽了迴來。
他正陶醉地搓著手指，盤算著這筆橫財能支撐他揮霍多久，一個聲音在他身旁悠然響起：
“看來收獲頗豐。是不是該履行約定，把我的那份打過來了？說好的五五分賬。”
芬格爾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見阿蒙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床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路明非與芬格爾的宿舍在1區303，是一間雙人宿舍。芬格爾住在上鋪，床板的高度與人的身高差不多平齊。芬格爾坐在床上視線高度要比阿蒙高半個身體，明明是他處於更高處，可他卻有一種正被俯視的感覺。
看著阿蒙那張笑臉，芬格爾心裏那點“捲款潛逃”的僥幸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借錢不還還能耍耍無賴，但在這種事先談好的合作分成上黑了對方的錢，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獨吞，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家夥，絕對有不下十種方法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當……當然！我芬格爾最講信用了！”他幹笑兩聲，手指有些顫抖地在觸控板上操作起來。
眼睜睜看著賬戶裏的數字陡然縮水一大截，芬格爾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那感覺比被人搶了錢包還要痛上十倍。
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哀嚎道：“沒了……都沒了……”
阿蒙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到賬提示，滿意地點點頭：
“合作愉快，師兄。”
芬格爾的失落感並未持續太久，畢竟無論如何，他這次都實實在在地大賺了一筆。
他迅速調整好心態，將膝上型電腦螢幕一轉，朝向剛走進宿舍的路明非，得意地晃了晃：
“路師弟，瞧見沒？我和你何師兄聯手，輕輕鬆鬆就賺了這個數！”
他壓低聲音，用帶著蠱惑的語氣說：
“怎麽樣？下次有這種好事，好好考慮一下跟我們聯手？保證比你那點獎學金來得快。”
路明非瞥了一眼螢幕上那串令人眼暈的數字，又看了看芬格爾那副“快誇我”的表情，平靜地迴答：
“行啊，何師兄參與我就參與。”
“喂喂，我怎麽感覺你對何師弟的信任度比對我高多了？”芬格爾小聲嘀咕，語氣裏帶著點不被重視的委屈。
路明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但凡你平時表現得再靠譜那麽一點點，我對你的懷疑也不至於這麽深重。”
芬格爾聞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仔細打量著路明非。
他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衰仔師弟確實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眉宇間那份怯懦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牛犢般的銳氣，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看來這次‘自由一日’，讓你收獲不小啊，”芬格爾摸著下巴，“變得挺自信了嘛。”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迴顧戰鬥的興奮，他挺直腰板說道：
“換做是你，一個人敲掉了蘭斯洛特半支小隊，指揮學生會壓著獅心會打，一槍轟爆楚子航，最後親手拔下獅心會的大旗……你會不自信嗎？”
“哇靠！”芬格爾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恨。
“要是換我幹了這些事，我能自信得上天！尾巴都能翹到卡塞爾山頂去！師弟！帶帶我唄！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是校園論壇的頭號風雲人物了？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學妹在論壇上哭著喊著求你的聯係方式呢！
“還有人開出了五百美金的懸賞！師兄我也想體驗一下被學妹們眾星捧月的滋味啊！”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阿蒙忽然悠悠地插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芬格爾，諾瑪好像在衝你笑呢。”
芬格爾一個激靈，猛地迴頭看向筆記本螢幕，隻見代表學院人工智慧諾瑪的卡通形象依舊保持著標準的微笑，但他莫名覺得那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時冰冷了幾分。
而路明非一聽到“五百的美金懸賞”，看向芬格爾的目光瞬間充滿了警惕：
“你該不會是想拿我的聯係方式去賣錢吧？”
“怎麽可能！”芬格爾立刻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是那種出賣兄弟的人嗎？”
路明非煞有其事地重重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我早已看透你”的意味：
“你不是像，你就是。”
他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所以……那個開出懸賞的人，你有他聯係方式嗎？”
“嗯？”芬格爾一愣，“你翻開學校論壇，第一頁就是……你想幹嘛？”
路明非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帶著點小奸商氣息的笑容，嘿嘿一笑：
“當然是我自己去賣！”
為了避免被芬格爾這個“內鬼”搶先截胡，路明非一個箭步衝到自己床鋪邊，拿出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地滑動，迅速找到了那個懸賞帖，點開發帖人的頭像，傳送私信：
“請問，你確定要用五百美金，來買路明非的聯係方式嗎？”
他緊張地盯著螢幕，心髒砰砰直跳，既期待這筆橫財，又有點做賊心虛。
幾乎是在他訊息發出的下一秒，迴複就來了，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字元：
“你的卡號。”
路明非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的銀行卡……他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趕緊把自己的銀行卡號敲了過去，生怕對方反悔。
對方似乎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幾乎是同步操作。路明非的手機立刻震動了一下，銀行到賬簡訊提示，五百美金已經安然躺在了他的賬戶裏。這效率高得讓人咋舌。
路明非在對話方塊裏敲下了迴複，語氣帶著一種完成了交易的誠信：
“好了，你已經知道我的聯係方式了。”
這並非耍賴，在他通過私信功能聯係上對方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將自己的聯係方式給出去了。論壇賬號也是聯係方式的一種。
他幾乎能想象到，網路另一端那個一擲千金的家夥，在理解了這層含義後，臉上會露出怎樣錯愕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就在路明非以為對方會氣得破口大罵或者直接拉黑他時，對話方塊再次跳動起來。
“零。”
路明非眨了眨眼，沒太反應過來：“嗯？”
對方重複了一遍，依舊簡短，彷彿多打一個字都是浪費：
“我叫零。”
“那個……你不生氣麽？”路明非遲疑著敲下這行字。
“為什麽要生氣？”
呃……路明非啞然。
“你很有幽默感。”零繼續發來資訊，“不過除了論壇賬號外，我還想要你qq，或者電話……我可以再付錢。”
路明非看著這行字，心髒又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再賺一筆的誘惑確實誘人，可他的臉皮終究沒能修煉到芬格爾那般銅牆鐵壁的厚度。他指尖懸在鍵盤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敲下迴複：
“不用了。”
隨即，他像是要擺脫什麽念頭似的，飛快地將自己的qq號和手機號碼一並附上，敲了迴車。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一種微妙的、彷彿“賣身掙錢”的詭異感覺悄然浮上心頭。
下一刻，他的手機上忽然又有簡訊提示亮起。
他拿起手機，瞳孔微微放大……銀行卡餘額裏，赫然又多了一千美金。轉賬來源與之前的那五百美金是同一個。
“我靠，遇到富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