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卡塞爾學院正式開學的日子已經沒有幾天了，校園裏彌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阿蒙和路明非並排坐在花園深處的一張老舊長椅上，背靠著爬滿常春藤的石牆，享受著這難得的、無所事事的午後。
眼前是如油畫般的景緻。修剪整齊的綠色草坪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毯子，向前鋪展；蜿蜒其上的緋紅色鵝卵石小徑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遠處，城堡般的建築群矗立在藍天之下，尖頂彷彿要刺破雲層。
和煦的陽光慷慨地灑落，為這座古老而充滿秘密的學院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路明非目視前方的教堂鍾樓，看成群的鴿子盤旋起落，目光有些失焦。
盡管已經接受了龍類的存在，但對未來的學習生涯他還是充滿迷茫。
卡塞爾學院，這所掛著大學名頭的屠龍專業機構，到底會教些什麽？
是像哈利波特一樣揮舞魔杖開發言靈的力量？
還是像軍事學院一樣操練格鬥和槍械？
有一點期待，不過更多的是緊張與擔憂。
“師兄，我文化課成績慘不忍睹，體能永遠吊車尾……你說，我能混到畢業嗎？”路明非已經可以想象自己如履薄冰的未來。
大概會比掙紮在補學分邊緣的芬格爾還要慘一些吧……
說不定自己能打破他最低評級的記錄，從s一路跌到e。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旁邊傳來阿蒙含糊不清的聲音，他嘴裏叼著一根可樂味的棒棒糖，腮幫子微微鼓起，說話時糖棍在唇邊輕輕晃動。
“想那麽多也沒用，白白耗費腦細胞。走一步看一步唄。人嘛，不逼逼自己，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潛力。”
路明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淒厲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在校園裏四處迴蕩。
路明非一個激靈，像是屁股底下安裝了彈簧，猛地從長椅上彈射起來。
“啊嘞？是空襲麽？龍族來進攻了？龍族會用空襲麽……對的，它們是會飛！”
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左瞧瞧，右看看，活像個在美國街頭遇到有人搶劫的中國留子。
這時他才發現，偌大的校園裏空蕩蕩的，花園中隻有自己和師兄兩個人。
“你不知道‘自由一日’嗎？”阿蒙的聲音十分平靜。
“自由一日？知道啊，就……就今天？”路明非眨了眨眼，努力迴憶著芬格爾含糊其辭的介紹，“聽說是學生們可以……狂歡的日子？”
他想象中的狂歡，頂多是啤酒派對、化裝舞會什麽的，與眼前的景象似乎存在著億點點出入。
“坐下來，靜靜地看就行了。”阿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壓低身子。
boom！boom！boom！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炸響，彷彿重炮轟擊！花園中央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瞬間遭了殃，泥土混合著草屑衝天而起，留下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坑。
這並非真正的攻擊，隻是交戰雙方為了營造“真實戰場氛圍”進行的場地佈置。
他們不僅動用了填裝弗裏嘉子彈的煉金武器，甚至拉出了貨真價實的火炮，對著無人的地帶肆無忌憚地傾瀉火力。
炮聲暫歇，硝煙尚未散去，路明非就看到對麵的教堂大門轟然洞開，一群身穿深紅色作戰服、手持自動武器的人影如潮水般湧出。
幾乎同時，他背後也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他猛地迴頭，隻見另一側那棟小樓裏，身著墨黑色作戰服的學生們殺氣騰騰地衝了出來。
雙方全副武裝，戰術頭盔、防彈背心一應俱全，手中的槍械噴吐著代表“死亡”的火舌，戰術動作嫻熟得像職業軍人。
“這……這是什麽情況？學院內部火並了？幫派鬥爭？”
路明非的腦子徹底宕機，眼前這槍林彈雨、硝煙彌漫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大學校園”的認知。
他們所在的花園邊緣地帶還算安全。阿蒙反應極快，一把拉住還在懵逼的路明非，敏捷地閃到一旁連線建築的窄道裏，蹲在一個半人高的石質花壇後麵，權當掩體。
此刻，紅與黑的兩股洪流已經狠狠撞在一起，校園徹底變成了戰場。
子彈尖嘯著橫飛，在空中劃出致命的軌跡，手雷爆炸的火光不時閃耀，擲彈筒拋射的彈藥在空中劃過弧線，甚至偶爾還能看到扛著火箭筒的身影在硝煙中一閃而過。
路明非眼睜睜看著一個衝鋒的紅色身影被數發子彈命中，胸前瞬間炸開幾大團血花，那人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這驚險、刺激又無比真實的一幕，讓來自和平國度、連街頭鬥毆都少見的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心髒狂跳不止。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那位id“猩紅娜迦”網友對卡塞爾學院的評價……“卡塞爾的槍擊案發生率，在美國高校裏怕是能遙遙領先。”
這他媽是“遙遙領先”的問題嗎？！
路明非在心裏瘋狂呐喊。眼前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阿富汗戰場！
路明非這迴是真真切切地反應過來了，他像隻受驚的鵪鶉，死死地把身體蜷縮在石質花壇後麵，整個人幾乎要嵌進地裏，聲音帶著顫音：
“師……師兄，這……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他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製地哆嗦。
“都說了，‘自由一日’嘛，”阿蒙臉色依然輕鬆，慢條斯理地從衣服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把造型流暢的鎢鋼色手槍，隨口將嘴裏叼著的棒棒糖棍吐到一邊，“你就當是規模大了點、裝備好了點的真人cs，放心，出不了人命。”
轟！
一發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而過，在離他們不遠的一扇窗戶旁炸開，衝擊波瞬間將五彩的玻璃震得粉碎，嘩啦啦落了一地。
路明非看著那漫天飛舞的玻璃碴，又迴想起草坪上那些如同月球表麵般的焦黑彈坑，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真人cs吧？！”
阿蒙一邊檢查著手槍的彈匣，一邊頭也不抬地寬慰他：
“放寬心。你沒注意到嗎？最開始那些重炮，隻轟擊沒人的空地，炸完就停了。那純粹是佈置場地、增加點戰爭氛圍的‘道具’，跟放煙花差不多性質。”
他“哢噠”一聲將彈匣推迴槍身，繼續解釋道：
“現在他們用的火箭筒、手榴彈，還有這些子彈，都是特製的煉金武器。喏，就這種，‘弗裏嘉子彈’。打在人身上會立刻粉碎汽化，隻留下像血一樣的痕跡，看著嚇人，其實裏麵混著高效麻醉劑，中槍的人隻是睡過去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哦，不過火箭彈、手榴彈爆炸的衝擊波還是有點威力的，雖然是削弱過的版本，但要是離得太近，斷幾根骨頭、內髒震蕩一下還是有可能的，最多也就進醫院躺幾天。
“別忘了，咱們都是混血種，體質跟普通人不一樣，對傷害的承受力和恢複力都強得多。這點小傷小痛，很快就能活蹦亂跳。”
路明非愣了愣，仔細迴想了一下，確實，除了最初那幾輪震撼性的炮擊，後麵就再沒聽到重炮的轟鳴。剛才那發火箭彈，也隻震碎玻璃，牆體確實完好無損，顯然威力被嚴格控製了，且沒有破片。
他劇烈的心跳終於平複了一些，雖然身體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壯烈犧牲了。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從掩體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心驚膽戰地觀察著外麵那片槍林彈雨、硝煙彌漫的“狂歡”戰場，嚥了口唾沫，問道：
“師……師兄，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就在這兒趴著看戲？”
阿蒙聞言，嘴角緩緩翹起，勾勒出一個笑容：
“好問題。說起來，芬格爾那家夥和我聯手開了個小小的賭局，就賭今天這場‘自由一日’的最終勝者……
“盤口有四個選項，一是學生會贏，二是獅心會贏，三是雙方拚到彈盡糧絕算平局，至於這第四嘛……最終勝者既不是學生會的人，也不是獅心會的人。”
路明非雖然慫，但腦子不笨，他已經知道學生會與獅心會在學院中的地位了。
獅心會曆史悠久，底蘊深厚，如同盤踞的雄獅；學生會則由那位名叫愷撒的富家公子一手打造，財力雄厚，作風張揚，是鋒芒畢露的猛虎。正常人的賭注，無外乎在這兩者之間搖擺。
此刻，看著阿蒙臉上那熟悉的、彷彿找到了什麽絕妙樂子的笑容，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路明非。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不會吧，師兄，你難道想……把兩邊都幹掉？！”
阿蒙讚許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謔，反應不慢嘛，總算是開竅了。沒錯，既然開了第四個盤口，讓他成真，我們的收益才能最大化……對了，不是我，是我們一起把他們都幹掉！”
“啊？我？”路明非指了指自己，一臉懵逼，“我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