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華的父親微微頷首:“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們不用管了。”
“你可一定要給兒子討個公道!”趙母猛地轉過頭,眼圈還紅著,“家長會上我見過那個路明非,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音量放大了不少:“還有那個美國來的麵試官,外國人就了不起嗎?以為在我們這兒可以無法無天?”
趙父輕輕搖頭:“這事牽扯到外賓,不好辦。處理不當會影響國際形象。沒有確鑿證據,警方不會貿然行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況且對方是代表一所美國大學來的,背景不簡單。”
“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他還能抵賴不成?”趙孟華掙紮著要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路明非總不是外賓了吧?收拾他還不容易?”
他對那個優雅又兇戾的麵試官心存畏懼,卻想把所有的恨意都傾瀉在路明非身上。
被一個平日可以隨意踩上一腳的人當眾羞辱,抱著對方的大腿求饒,這比身上的傷更讓他難以忍受。
“首先,你得讓同學們願意為你作證。”趙父幽幽地說。
這時候,陳雯雯弱弱地插話:“那個……麵試官不是美國人,是中國人。”
“我會找人調查的。”趙父擺擺手,轉身走出病房。
他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停下,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劉局,是我,老趙。”他聲音瞬間變得熱絡,“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在麗晶酒店吃個便飯。”
電話那頭心領神會:“老趙,有事直說,能幫的我一定幫。吃飯改天吧,這兩天實在抽不開身。”
“是這樣,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小子,在萬達影城跟人起了衝突,被人給打了,現在在醫院躺著。”
“人沒事吧?”劉局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傷得不輕,得臥床一兩周。”
“這性質太惡劣了!”劉局義正詞嚴,“光天化日之下暴力傷人,簡直不把法律放在眼裏。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個交代。報警了嗎?我督促他們盡快處理。”
“還沒報。”趙父斟酌著用詞,“動手的人,好像是他同學路明非指使的。畢竟是孩子間的矛盾,我不想鬧太大,所以先請劉局幫忙打聽打聽……”
劉局聽出了他的意思,這是在探對方的底細。
他沉吟片刻:“你把經過詳細說說,我來幫你參謀。”
寥寥數語,趙父將事情交代清楚。
“一個叫路明非的學生……還有受他指使的麵試官,可能涉黑……”劉局在電話那頭重複著關鍵詞,聲音漸漸凝重,“有點難辦啊,美國學院來招生的人……”
他思考了一會兒,問道:“老趙,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誤會?按你說的,那路明非隻是個普通學生,他能指使得動人家招生辦的人?”
“我也很疑惑來著,所以這不讓劉局你幫忙查查麽……而且路明非的雙親我從來沒見過,據說去了國外,說不定有什麽門道。”
……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仰頭看著深邃的夜空。
雖然師兄行事有些暴力,師姐愛捉弄人,但他能感覺到,他們是真心對他好。
在他最狼狽,像個小醜般任人戲耍的時候,是這兩人從天而降,為他挽迴了最後的尊嚴。
他輕聲問:“你們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光是師兄那瓶酒就價格不菲吧?先說好,我可沒錢還。為了讓我風光這麽一迴,太不值了。”
“沒人要你還。”阿蒙笑著在他身邊坐下,“你覺得不值,在我看來卻很值。等你入學就是我們的學弟了,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角色。你剛才那副模樣,丟的可是我們的臉。”
“學院對每個自己人都這麽大方?”路明非大為感動。
“學院隻管招人,”陳墨瞳在他另一側坐下,屈起手指彈了下他的額頭,“對你好的是我和你師兄。所以以後入學了,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得來給我撐場子。”
路明非忽然扭頭盯著她:“喂,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吧?合夥耍我玩?不然怎麽會來得這麽巧?”
陳墨瞳扮了個鬼臉:“你這麽呆,誰要耍你啊?要是真設計這一出,趙孟華豈不是也成了我們的人?他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路明非想了想也是。就算要戲弄他,也不至於讓趙大公子滿頭是血地跪在地上喊“路爺”,那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演的。
陳墨瞳繼續道:“這是你師兄的提議啦,他其實挺細心的,猜到了你會在今天表白,覺得你被拒絕後,大概會有些尷尬,所以早早地做了準備……
“隻不過稍微出了點意外,沒想到你竟然連表白的話都沒說出口。”
路明非神情有些尷尬,每次迴想起電影院中的事情,他都覺得很丟臉。
阿蒙正了正神色,鄭重地說:“路明非先生,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卡塞爾學院。你願意嗎?”
“我答應。”路明非點點頭,隨即又追問,“但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偏偏是我?別拿我爸媽當藉口……就算他們是名譽校友,你們也用不著做到這種地步……既然都要跳火坑了,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麽跳吧?”
諾諾在他腦門上輕拍一記:“每年三萬六千美元的獎學金,還有我們這麽仗義的師兄師姐,這麽好的火坑你不跳,有的是人搶著跳。”
路明非對這位師姐毫無辦法。他隻好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換上討好的語氣:“我們都算是朋友了吧?給朋友透點口風唄?”
他蜷起三指,拇指和食指比出個“一點點”的手勢。
陳墨瞳瞥了他一眼:“我隻能告訴你,你對我們非常重要。招你入學是校長的決定,他下了死命令。”
她頓了頓,“好了,我隻知道這麽多了。學院很多工都是機密,執行者也不該多問。等接我們的人到了,你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天出發去美國。”
“這麽急?”路明非詫異。
阿蒙輕笑一聲:“趙孟華要是報警,確實會有點麻煩。隻要我們動作夠快,警察就追不上。
“他們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漂洋過海去美國執法。隻要離開中國境內,他們敢來,我也不介意幹上一仗。”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他實在分不清,這位叫何曉蒙的師兄到底有幾分在吹牛,幾分是認真的。
陳墨瞳接過話:“給古德裏安教授打個電話吧,得你親口說,這個選擇才會生效。”
“生效?”路明非怔了怔。
“每個人的人生裏都藏著一些隱藏選項。”她凝視著他的眼睛,“這個電話會啟用其中一個。隻是我得提醒你,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不能迴頭了。”
這一次路明非沒有猶豫。他按下撥號鍵,聽著電話那頭的等待音,深深吸了口氣:
“古德裏安教授,我是路明非。我想好了,我同意在檔案上簽字。”
“確認嗎?”古德裏安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確認。”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一個沉穩的女聲:
“驗證通過,選項開啟。路明非,出生日期1991年07月17日,性別男,編號a.d.0013,階級‘s’,列入卡塞爾學院名單。
“資料庫訪問許可權開啟,賬戶開啟,選課表生成。我是諾瑪,卡塞爾學院秘書,很高興為您服務。您的機票、護照和簽證將在三週內送達。歡迎,路明非。”
“等等,諾瑪。”阿蒙湊近話筒,“我們需要今晚就辦妥所有手續,明天一早就出發。”
“這未免太過倉促了……”諾瑪的語氣顯得有些為難。
“噢,因為之前接路學弟的時候,我順手教訓了一個人。”阿蒙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涉嫌故意傷害。說不定很快就會有警察來找我們聊聊。”
“什麽?你們和人發生衝突了?”古德裏安緊張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明非沒事吧?”
他隻關心他的路明非。
“他好得很,就是心靈受了點創傷。”阿蒙瞥了眼路明非,“看到有人欺負我親愛的學弟,我下手可能稍微重了那麽一點點。”
“小事!不用擔心!”古德裏安一聽路明非沒事,便立馬鬆了口起,然後又拍著胸脯保證,電話那頭傳來砰砰的響聲,“這點麻煩我們會搞定。”
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包在我身上的豪邁”。
“諾瑪,啟動緊急程式,許可權用我的!今晚十點前我要看到所有手續。至於本地的執法機構,他們會理解這是一場小小的誤會。諾瑪會處理好記錄,不會有任何麻煩找上你們。”
諾瑪那沉穩的女聲再次切入線路,聽不出絲毫為難了:
“緊急程式已啟動,古德裏安教授授權確認。航班資訊變更中,預計十分鍾後傳送至陳墨瞳女士的裝置。
“護照及簽證加急通道已開啟,預計抵達芝加哥後即可在機場領取。另外,相關事件記錄已按照標準流程進行‘無害化’處理,請放心。”
“看,一個電話,所有問題都解決了。”陳墨瞳衝著路明非揚了揚眉毛,順手把自己的手機螢幕亮給他看,上麵正有一條新的航班資訊在重新整理。
“現在,衰仔,你還有……大概十六個小時的時間,迴去收拾你的盜版遊戲盤和那幾件皺巴巴的t恤,跟你的過往告個別。
“哦,對了,順便想想怎麽跟你叔叔嬸嬸解釋,你即將因為‘特別優秀’而被美國名校連夜搶走。”
路明非張了張嘴,感覺像坐在一台失控的過山車上,剛剛還在為打人可能進局子而心驚膽戰,下一秒就被通知馬上要飛越太平洋。
他看著諾諾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輕鬆模樣,又想起電話裏古德裏安教授那比他還激動的反應,以及那個名叫“諾瑪”的超級秘書展現出的驚人效率……
這一切都有一種不真實感。
但他知道,那個隱藏選項確實被啟用了,他人生的軌道,就在他說出“確認”兩個字的那一刻,便開始朝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偏轉。
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卡塞爾學院“s”級新生路明非,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