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熄火的法拉利像一頭沉睡的紅色野獸,靜靜趴在路邊。陳墨瞳懶洋洋地倚在車頭,修長的雙腿交迭。
“看來隻能幹等了,等學院派車來接我們。”她漫不經心地說。
路明非憂心忡忡地望著空蕩的街道:“就怕來的不是你們的人,而是烏拉烏拉的警車。”
“什麽叫‘你們的人’?”陳墨瞳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疼得他齜牙咧嘴,“你現在也是卡塞爾的一員了,該說‘我們’才對。”
路明非揉著發疼的肩膀,暗自詫異這個看似纖細的少女竟然有這麽大的手勁。但他此刻無暇計較這個,滿腦子都是趙孟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你們怎麽一點都不緊張?那已經構成故意傷害了,要坐牢的!”
阿蒙隨口迴答:“放心,師弟。他不是發過誓了麽?報警就死全家。”
路明非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該不會真信了吧?那種情況下發的誓,就和放屁沒什麽區別,轉頭就報警纔是正常操作啊!”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的嗡鳴,路明非像是驚弓之鳥般警惕地看向那個方向。
阿蒙瞧著路明非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樣,知道這小子又開始犯慫了。
他輕笑道:“怎麽,師弟是覺得這個教訓還不夠份量,希望他全家都付出代價?若是你真這麽想,師兄我倒是不介意成全你。”
說著,他從外套內袋中取出一把鎢鋼色的柯爾特手槍。“哢噠”一聲脆響,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道路上格外刺耳。
路明非死死盯著那把手槍,從那金屬撞擊聲的清脆聲音判斷,這可能是把真家夥!
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師、師兄……你該不會真是混道上的吧?”
同樣倒吸涼氣的還有陳墨瞳。卡塞爾學院雖然在與龍類和死侍交鋒時從不手軟,但對普通人一向秉持著克製的態度。
傷害普通人是明令禁止的紅線,更何況大多數學生始終堅信自己是在為守護人類而戰,生命的重量在他們心中沉甸甸的。
而且,隨意殺害普通人,可能會被學院判定為精神不穩定,是死侍化的征兆!
可阿蒙身上透出的那股冷漠,又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陳墨瞳不禁懷疑,若是路明非此刻點頭,何曉蒙真的會提槍去把趙孟華一家給解決掉。
路明非心中浮現出各種混亂的念頭,娜迦的話忽然在他的腦海裏迴響起來:
“不是早告訴過你嗎?那裏全是瘋子、神經病、王八蛋!整天打打殺殺,幹的都是除魔衛道的活兒,會死人的!嘻嘻,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這可是條不歸路哦!”
卡塞爾學院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他忽然覺得前方是個深不見底的天坑,腳步不自覺地想要後退。
“那個.”路明非哆哆嗦嗦地開口。
唰……兩道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一道溫和,一道玩味。
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他忽然意識到,阿蒙暴打趙孟華不單單是在替他出氣,也是在殺雞儆猴。
趙孟華是那隻被殺的雞,而他路明非,就是被警告的猴子。畢竟酒也送了,人也教訓了,若是他再不識相,保不準那把手槍就會在他身上開兩個窟窿。
“師弟,有什麽事情嗎?”阿蒙笑容和煦,“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對於自己人,我一向仗義。”
他在“自己人”這三個字上下了重音。
這幾乎已經是明明白白地說如果路明非再次拒絕卡塞爾,那他就不是自己人,後果會很嚴重。
路明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師兄,你別這樣我害怕。”
“放心放心,這就是把模擬槍,連隻雞都殺不了,更別說殺人了。”阿蒙一臉輕鬆地將槍遞過去,“看你嚇的。”
路明非下意識接過,退下彈夾……裏麵整整齊齊碼著的,果然是bb彈。
隻是模擬槍啊……他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暴打趙孟華的事情也沒那麽嚴重了,總比一言不合殺人全家要好一些。
……
醫院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趙孟華躺在病床上,整顆頭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寫滿怨恨的眼睛。
陳雯雯守在床邊,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今天發生的一切讓她真切體會到什麽叫命運無常。
當趙孟華用那樣浪漫的方式向她表白時,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同學們的祝福彷彿還在耳邊。
可誰能想到,意外來的那麽突然。
那個平日裏總是縮著肩膀的路明非,竟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無法想象的大人物。
趙孟華不過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就招致如此狠辣的報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成這樣,醫生說,很可能會留下永久的疤痕。
窗外夜色漸深,陳雯雯望著戀人纏滿紗布的臉,忽然想起路明非離開時那個複雜的眼神。那一刻他不再是記憶中怯懦的少年,而像是踏進了另一個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的世界。
趙孟華艱難地轉動腦袋,陳雯雯立刻握住他的手,滿臉心疼。他的手很涼,帶著尚未平息的顫抖。
“會好的,會好的。”她輕聲安慰著。
“不能就這麽算了……我一定要讓路明非付出代價!報警……你們報警了嗎?”趙孟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還沒有……”陳雯雯輕輕搖頭。
當時阿蒙等人離開後,趙孟華很快就暈了過去。是陳雯雯叫了救護車,一路陪他來到醫院。其他同學都生怕惹禍上身,別說來醫院探望,連電話都不敢打一個。
在聽陳雯雯說了自己暈過去後發生的事情,趙孟華隻覺得一陣悲涼,平日裏稱兄道弟的那些人,關鍵時刻竟沒一個靠得住。
陳雯雯猶豫著開口:“真的要報警嗎?會不會引來更嚴重的報複?而且……”
她總覺得,以路明非的性格,不像是會指使別人下這種狠手的人。那個總是低著頭走路的男孩,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但看著趙孟華扭曲的神情,她把後半句話嚥了迴去。
“兒子!你怎麽樣了?”一對中年夫婦急匆匆走進病房。婦人看見病床上的趙孟華,立刻撲到床邊,聲音帶著哭腔:“天啊,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把你打成這樣!”
跟在後麵的男人顯得沉穩許多,但眉頭也緊緊鎖著:“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聽幾個住在附近的同學說,你被人打了?”
他轉向陳雯雯,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辛苦你照顧孟華了。”
婦人完全沒留意陳雯雯的存在,隻顧著撫摸兒子纏滿紗布的臉。
陳雯雯從座椅上站起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好。”
趙孟華掙紮著抓住父親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
“爸,快報警!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路明非……還有路明非,一定要送他進去坐牢!”
男人沉穩地點點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別急,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趙孟華添油加醋地講述了放映廳裏發生的事,卻巧妙地隱去了自己設計羞辱路明非的環節,隻說是路明非因為嫉妒他向陳雯雯表白成功而蓄意報複。
男人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陳雯雯:“是這樣的嗎?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姓趙的!”女人立刻激動地打斷,“兒子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在懷疑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安撫妻子,“隻是報警需要完整的事實經過,這樣警察才能更好地幫助我們。”
陳雯雯抿了抿嘴唇,輕聲道:“大致情況就是這樣。不過……那個動手的人,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
她詳細描述了阿蒙施暴時的瘋狂舉止,又補充道:“他給人的感覺,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男人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也就是說,路明非全程既沒有動手,也沒有明確指使對方打人?這樣的話,就算報警,警方也很難追究他的責任。”
“這還不夠明顯嗎?”趙孟華急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他說了句‘原諒我了’,那個瘋子就停手了!最後他還親自給路明非開車,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你知道他們什麽身份嗎?”男人又問。
“好像是卡塞爾學院的麵試官……”說這話的時候,趙孟華自己都有點不太確信。
因為阿蒙動手時的兇狠很難讓人把他和一個大學的麵試官聯係起來。而且趙孟華麵試的時候根本沒在會議廳待多久,三分鍾沒到就被送了出來,當時滿腦子的外星人,根本沒有看的太仔細。
“就是他!那個接走路明非的女人,麵試時也在。”陳雯雯肯定道。
她在麵試中堅持了更多的時間,也留意到了坐在後麵的陳墨瞳與古德裏安。
“美國大學的麵試官?他們為什麽要幫路明非?”
男人對路明非有些印象,隻知道他是兒子的同學,在班級裏一直是吊車尾。
他忽然想起家長會中從來沒有見過路明非的父母,都是他的叔叔代為參加。
於是腦洞大開地想:難道路明非真正的父母去國外發展,成了一方大佬,卡塞爾學院招生隻是個掩護,真正目的是把路明非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