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卡倫轉過腦袋，鳥喙麵具轉向對方，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朋友，你還是這般嚴肅，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精神總該有張有弛，一直繃著，弦會斷的。”
他的語氣溫和，彷彿真在關心老友的心理健康。
陳家家主的麵容依舊紋絲不動：“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別無選擇。家裏那些小崽子，個個都是喂不飽的狼。隻要稍露疲態，他們就會撲上來撕咬，取代我的位置。相比之下，那個給自己取名諾諾的丫頭雖然叛逆，但其實是最省心的一個……她不過是一隻張牙舞爪的貓。”
“那個女孩啊……”麥卡倫輕笑，“她很好，我們未來的皇帝愷撒對她青睞有加。但能被愷撒看中的女子，真的會省心嗎？”
“好吧，我承認她也不算省心。”陳家家主聳了聳肩。
談起陳墨瞳後，氣氛明顯鬆弛了些，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微妙感漸漸消融。陳家家主也沒有那麽拘謹了。
“言歸正傳。”麥卡倫話鋒一轉，“你這裏的實驗為何停滯了？連場地都在搬遷。你知道這會浪費多少時間嗎？神國的大門即將開啟，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聽出話中的問責之意，陳家家主立即答道：“是龍。一條純血龍類襲擊了實驗大樓，動靜太大引來了媒體，正統和異調局也都盯上了這裏。不得不遷。”
“確定是純血龍類？”
“非常確定。她輕易解決了一支全副武裝的混血種小隊，我的兩個兒子也犧牲在那次襲擊中。倖存的兒子報告說，對方的黃金瞳威壓驚人，光是凝視就讓他呼吸困難。”
“這真是一個不幸的訊息，節哀……”麥卡倫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隨後沉吟：“聽起來像是次代種，甚至是龍王……有什麽特征？”
“一個非常精緻的女孩。”陳家家主隱瞞了娜迦的視訊，隻給出模糊的資訊。
他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一直容忍有一個自己無法反抗的存在壓在頭上呢？
王座之下，所有人都隻不過是食物。他當然不願以儲備食物的身份活著，有自己的算盤。
“精緻漂亮的女孩啊……”麥卡倫的聲音忽然飄忽，“這讓我想起我的一位妹妹。她也那麽漂亮，而且聰明，懂得借勢。也許就是她吧。”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令人心驚……如果他的妹妹是次代種甚至龍王，那他究竟是什麽？一條披著人皮的龍！
陳家家主對此卻毫無反應，彷彿早已知曉。
“事情過去幾個月了吧，我親愛的奧德修斯。”麥卡倫的語氣忽然轉冷，“遇到這麽大的麻煩，為什麽不早點向我求助？如果你開口，再忙我也會趕來。直到現在才得知此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朋友。”
他的語氣像是在責怪老友見外，但陳家家主瞬間繃緊了神經。
沉默片刻後，他謹慎地組織語言：
“抱歉，麥卡倫先生。我不是有意隱瞞，隻是不想讓您懷疑我的能力。我一直想靠自己的力量讓對方付出代價，可惜她太狡猾，隻出現一次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蹤跡。”
“好吧，我理解你的自尊。”麥卡倫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但請記住，為了我們共同的偉業，你應該第一時間告知我。普通的次代種你們或許能應付，但有備而來的龍王絕非你們所能敵。希望下次我不會因為沒能及時幫助友人而內疚。”
“絕不會再有下次。一有異樣，我一定立即通知您。”陳家家主急忙保證。
麥卡倫不是在建議，而是在命令。他委婉地表達了怒意，如果還有下一次，陳家家主就要直麵他的怒火。
“我原諒你了。”麥卡倫微微頷首，“來談談我那位妹妹的問題。你覺得她為什麽要襲擊這棟大廈？”
“她也盯上了實驗成果？”陳家家主試探著問。
“未必。據我推測，她蘇醒的時間不長，可能已經適應了人類社會，但還接觸不到如此前沿的科技。”
陳家家主的目光落在麥卡倫身上。
“沒錯，她大概率是衝我來的。”
“我們之間的聯係暴露了？”陳家家主麵色凝重。
“也可能隻是覺得你們可疑，於是打草驚蛇，想引出幕後的人。說不定此刻，她就在某處注視著這裏。”
“我們該怎麽辦？”
麥卡倫不緊不慢地又倒了杯酒，重新拉開下頜處的皮扣，把鳥喙麵具往上抬了抬，淺酌一口後輕聲道：
“也許我該與她見一麵。但不能在這裏。萬一談不攏動起手，這裏太束手束腳了……總不能波及無辜的民眾啊。”
麥卡倫，也就是奧丁，作為天空與風之王的他，自然不會在乎凡人的死活。但他忌憚著國家的力量。
雖然他不是羽蛇神那種剛蘇醒的老古董，對人類科技的瞭解非常深刻，在有防備的情況下，即便舉一國之力，也很難殺死他，可一旦暴露，他多年的謀劃將嚴重受挫……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
晨光熹微，娜迦一身輕便的運動服，踏著輕快的步子小跑在林蔭道上。
“郎裏格郎，郎裏格郎……”
她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豔陽天那麽風光好，紅的花是綠的草。我樂樂嗬嗬向前跑，踏遍青山人未老……”
“喲，妹子，風清氣爽嘛？”一個瘦削的光頭青年從後麵追了上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今天天氣真不錯。”
“晨運對身體很有好處的。”娜迦頭也不迴地應道，腳步絲毫未緩。
青年加快幾步與她並肩：“妹子你看著瘦弱，但健步如飛，吐納卻依然氣靜神閑，練了幾年了啊？”
“偶爾跑跑。”娜迦瞥了他一眼，“我比較忙，沒那麽多時間鍛煉。你呢，小哥？”
青年顏值線上，因而娜迦也沒嫌棄，樂意與他聊幾句。
“哎呀，慚愧啊，我閑人一個，自由時間多，經常鍛煉，可還是有些趕不上你的速度……你往哪裏跑啊？”
“去陳氏科技園，跑過去，再跑迴來，一圈下來剛好熱開身體。”娜迦迴答。
“陳氏科技園？挺遠的啊，前段時間的新聞你看了沒？聽說出了實驗事故，鬧得沸沸揚揚的。”
娜迦目不斜視：“哦，爆炸就爆炸唄，我又不進去。”
兩人並肩跑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青年又往前跑了數百米，漸漸停下腳步。一輛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接過同伴遞來的毛巾擦了把汗。
“怎麽樣？看出什麽了沒？陳氏科技園爆炸的那一晚，陳家的那位二公子從賬戶上轉了一百萬元給她。”駕駛座上的男人問道。
“算算時間，正好在爆炸之後。是什麽原因，讓那位二公子在這種情況下不去處理實驗室的問題，也要特意抽出時間來給她轉賬？”
當時陳墨心被嚇到了，擔心不滿足要求娜迦會去而複返，所以轉賬時沒想那麽多，留下來痕跡。
“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我能看出什麽啊？”
青年翻了個白眼，擰開一瓶娃哈哈冰紅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唯一能確定的是她體能確實不錯，不像是陳墨心包養的小情人。”
……
路明非樂嗬嗬地守在電腦前麵，剛剛陳雯雯迴了他一句，這能讓他樂上小半天。
大臉貓頭像跳閃，“諾諾”上線。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是你？”
他已經知道了“諾諾”就是陳墨瞳，那天的麵試官之一。
“嗯，是我，沒事幹上來打兩盤。”
“你怎麽知道我id？”
“諾瑪搜尋的，我還知道‘夕陽的刻痕’呢，對吧，夕陽？”
“咳，千萬保密，那是我用來逗我表弟玩的……諾瑪是什麽？”
“學院的人工智慧，你入學後，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向她諮詢，非常方便。”陳墨瞳迴答。
“還有人工智慧啊，聽起來好高科技。”
“你星際打的不錯，再來一盤？”
“行了，我都輸給你了。”
如果是平時遇到這樣的高手，路明非一定不放過切磋的機會，但他現在對卡塞爾學院有些顧慮，所以暫時不想與陳墨瞳走太近。
“是我輸了，我打不過你，讓諾瑪幫忙開了地圖。”
“作弊死全家！”路明非隨手打出這句話。在遊戲群裏這是大家的尋常用語，沒人會在意。
電腦另一端的陳墨瞳忽然笑了起來。樂嗬嗬的，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作弊死全家？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怎麽了？”阿蒙叼著一袋袋裝純牛奶走了過來。
“咱們這位學弟挺幽默的嘛……”
他瞥了一眼陳墨瞳的電腦螢幕，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她在樂什麽。
隻是在心中感歎著精神病就是精神病……連他都沒法理解這種精神狀態！
路明非又發來訊息說他沒心情玩。
陳墨瞳打字道：“失戀了？”
“還沒有，我都沒有女朋友，當然不會失戀了……”
路明非有時候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姐姐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叫的還挺甜的，那姐姐就直說了吧，陳雯雯不喜歡你。”
“滾！”路明非像是一隻把頭藏在沙子裏的鴕鳥，始終不願麵對殘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