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緩步走到芬裏厄身側，目光落在他的後半身。後半身還是骨骼的形態，粗大的脊椎從前往後漸漸石化，最後和石壁相接。
就像傳說中的不死生物，半身顯露生存之相，半身顯露死亡之相，生死巧妙地融為一體，似乎有著什麽宗教上的神秘意義。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龍軀與石壁的連線處。
“這樣被困在原地，終究不是辦法。若是真有敵人來襲，連退路都沒有。告訴我，該怎麽讓你恢複自由？”
芬裏厄怔了怔。方纔看著阿蒙為他烤製全羊時額角沁出的汗珠，他早已將求助的念頭壓迴心底。他需要的食量太過龐大，不想讓哥哥為難。
“可能會很麻煩……”巨龍垂下眼瞼，聲音越來越小，“沒關係的，我能趕跑壞人的。”
阿蒙抬頭凝視著他，目光堅定：“需要什麽條件？”
他知道芬裏厄自己是有能力強行掙脫束縛的，但那樣可能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損傷，想要彌補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甚至必須重新繭化。
芬裏厄猶豫地擺動雙翼，在石地上劃出淩亂的痕跡，好一會，他終於輕聲說道：
“需要很多食物……非常多。”
他那小心的樣子，像是在坦白一個不該說出口的秘密。
阿蒙眉梢微揚：“就這樣？”
見芬裏厄鄭重地點頭，阿蒙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他原以為會聽到需要一隻次代種乃至初代種獻祭這般嚴苛的條件，若隻是食物，反倒簡單了。
不過頻繁運送大量食物，難免會引起注意。所以需要按之前所設想的，買下這塊地，建一個食品加工廠，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穩定供給。隻是這樣一來，需要的啟動資金就不是個小數目了……還得打通政府部門，讓他們把地批下來。
“我會想辦法的。”阿蒙伸手輕撫龍鱗，聲音平靜，“不算太難。”
在他們聊天之際，芬裏厄的qq忽然響了起來。qq提示音在空曠的尼伯龍根裏顯得格外清脆。阿蒙側目望去，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頭像。
是個腦袋很大的熊，id明明。
在“明明”下麵，還有一個灰著的頭像，是齜牙咧嘴看上去很憨的熊貓頭，id老唐。芬裏厄的qq頭像則是一隻目光澄澈的哈士奇。
芬裏厄非常高興地向阿蒙介紹他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
“這是星際群裏的朋友，老唐是群裏的第一高手，明明是第二，我排第三。不過……”
他歪了歪頭，表情顯得有些疑惑：
“和明明打的時候感覺壓力特別大，我總覺得明明好像比老唐更厲害。”
明明、老唐……這特麽的不是路明非和諾頓麽……你們這星際群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眼裏藏著獅子的路明非，還有兩條真龍！
巧合麽？還是有人在撥動那命運之弦？這“血之哀”簡直跟詭秘中的“超凡特性聚合定律”一般！
阿蒙提醒道：“交朋友可以，但留個心眼，別什麽話都往外說，也別開視訊聊天，要記住，你是一條龍！”
芬裏厄乖巧地點點頭：“姐姐也是這麽說的，我會記住的。”
他點開資訊，寫著“來切兩盤？”
“明明邀請我對決。”芬裏厄露出意動之色。
阿蒙點點頭說：“你和他玩吧，我去周圍轉一轉，看看來佈置什麽陷阱比較合適。”
芬裏厄躍躍欲試，埋頭與鍵盤奮戰起來，神情認真而嚴肅……剛才與阿蒙打一點難度都沒有！
網路另一端，路明非也摩拳擦掌，他打字道：
“今天叔叔嬸嬸帶著堂弟路鳴澤去吃大餐，沒人和我搶電腦，嘿嘿，我們可以酣暢淋漓地打上好久。”
芬裏厄發出天真一問：“為什麽明明不和家人一起去吃大餐？”
路明非頓時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整個人頓時蔫了，無神地看著電腦螢幕。這無心之問彷彿一支利箭，正中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我這不是想念兄弟們嘛！”他強打起精神迴複，嘴角扯出勉強的弧度。
這話騙騙別人也就罷了，但騙不了他自己。他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獨占膝上型電腦的喜悅也被衝淡。
路明非也沒計較芬裏厄的無心之言，在他瞭解到的情況中，芬裏厄是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孩子，哥哥常年在外奔波，到處打工賺錢，姐姐又疏於照顧。
相比之下，自己至少還有遠在天邊的父母，而對方卻連這份牽掛都不曾擁有。
遊戲開始的提示音將兩人拉迴戰場。芬裏厄選擇神族，他操控探機的手法精準，每一個建築落位都恰到好處，彷彿在佈置龍文矩陣。
路明非則用人族穩紮穩打。他時而用機槍兵牽製，時而用醫療艇空投，戰術靈活得像隻泥鰍。當芬裏厄的航母群壓境時，他早已佈下密密麻麻的防空塔，配合幽靈士兵的emp衝擊波，將神族的華麗艦隊化解於無形。
“gg！”芬裏厄發出認輸的資訊，但臉上卻充滿愉快之色，對他來說，勝負沒有那麽重要。
路明非吐槽道：“我怎麽感覺你和老唐的手法那麽相似啊……你倆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
麗晶酒店的總統套房裏，蘇恩曦裹著黑色絨睡袍，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中。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她寫滿震驚的臉上。
“老闆老闆你在嗎？”她輕聲呼喚，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出大事了。”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在呢。”路鳴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從容，彷彿世間萬物都逃不過他的掌控，“這麽晚還不睡？”
“什麽這麽晚了？現在才七點多啊！”蘇恩曦詫異。
路鳴澤更是詫異：“我以為已經到了你的睡覺時間，你的作息規律不就是那樣麽……”
“你是覺得我一天睡十八個小時吧……”蘇恩曦吐槽了一句，隨即手指向螢幕上跳動的對話方塊，“先不說這個……我們的小白兔.和芬裏厄扯上關係了。他們正在星際爭霸裏打得火熱！”
路鳴澤俯身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十分淡定地說：“星際爭霸是個好遊戲，我也常玩。恩曦，你要不要試試？”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蘇恩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路明非認識了一條龍王！”
“隔著網路呢，怕什麽。”路鳴澤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就算是龍王，也不能順著網線爬過來打人……他又不是貞子。”
蘇恩曦深吸一口氣：“讓小白兔提前接觸到龍類，真的沒問題嗎？”
“對路明非來說，芬裏厄不過是個普通的遊戲好友。”路鳴澤慵懶地靠在沙發扶手上，“而且芬裏厄雖然笨，卻很聽話。他的哥哥姐姐早就叮囑過他，不要在網路上暴露龍族的身份。”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丟擲一枚重磅炸彈，“再說了，他的另一個星際好友老唐，不也是龍王諾頓麽？”
“什麽？諾頓？！”蘇恩曦猛地坐直身子，千言萬語在喉間翻滾，最終化作一句：“我操……”
她顫抖著手點開群成員列表，往下滑動……她懷疑裏麵可能還有其它龍王！
在列表末尾，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id：
“世界第一聰明の海拉”，以及剛剛被芬裏厄拉進群的“世界第一帥氣の耶夢加得”。
蘇恩曦的嘴角微微抽搐：“這些龍王……不想著如何複興龍族，一個個都跑來打遊戲？”
她轉過頭，正好看見路鳴澤不知從哪又拿出一台膝上型電腦，熟練地登入星際爭霸界麵，手指在鍵盤上輕快起舞。
“好吧.”蘇恩曦扶額歎息，“也許是我孤陋寡聞了。說不定這遊戲裏，真藏著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是龍族爭霸的重要舞台。”
她們老闆也是個遊戲宅來著！
……
夜深了，但bj的夜晚從不知寂靜為何物。
霓虹燈將天際染成曖昧的紫紅色，車流在環線上織成一條永不停息的光河。24小時便利店的白光刺破夜色，寫字樓裏還有零星視窗亮著，像城市不肯閉合的眼睛。
在這片鋼鐵叢林間，一個赤足的紅裙少女緩步而行。繁複的銀冠在她發間閃爍。她眼尾描著硃砂色的眼影，那抹紅在燈光下流動，像是用鮮血畫就的咒文，妖豔而又美麗。
少女**的雙足踏過柏油路麵，卻纖塵不染，彷彿行走在無形的紅毯之上。她仰起臉，高樓間的led巨幕正滾動播放著化妝品廣告，模特的笑臉被放大到三層樓高。
“巫祝”娜迦，她聽取了阿蒙的建議，來擁抱這個新時代。
“這就是新時代的夜晚嗎？”娜迦輕聲自語，銀冠下的眸子映著流轉的霓虹。那目光裏混雜著千年一覺醒來後的茫然，以及嬰孩般看到新事物後的好奇。
她微微蹙眉，右手攥緊權杖：“應該是這裏沒錯啊……可是，你到底在哪裏呢？”
她的聲音在風中飄散開去，很快就被吹散。
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替閃爍，行人匆匆擦肩而過，無人留意這個裝束奇異的少女。隻有夜風掀起她的裙擺，像一麵獵獵作響的紅色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