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安，校長。”
聽筒裏傳來蘇恩曦略顯慵懶的聲線，像午後被陽光曬得微暖的絲綢，輕輕拂過耳際。
她的聲音裏總是帶著那種獨特的調子，慵懶中滲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嫵媚，尾音微微拖長，彷彿裹著蜜糖，引人不禁遐想。
若是不熟悉她的人，此刻腦海中大抵會勾勒出這樣一幅畫麵：一位年輕而權柄在握的貴婦，正半倚在柔軟的沙發裏，指尖或許還夾著一支細長的香煙，或是把玩著一隻剔透的酒杯。她的麵容模糊在午後的光暈中，唯有那聲音清晰，帶著漫不經心的魅力與距離感。
畢竟單是這聲音，就已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熟悉她的人，腦子裏浮現的恐怕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一個頭發亂蓬蓬的女大學生形象，穿著寬鬆的居家服，窩在堆滿零食包裝的沙發裏，讓人忍不住揣測她究竟多少天沒出門了，肚子上的小肉是不是又悄悄長了幾兩。
昂熱的聲音聽不出絲毫倦意，隻有一如既往的沉穩：
“希望你有足夠的理由，校董女士。對於一位一百三十多歲的老人來說，深夜的安眠比波爾多的佳釀更加珍貴。”
電話那頭傳來輕快的笑聲，伴隨著細微的咀嚼聲，彷彿對方正享受著什麽零食。
“哎呀，抱歉抱歉，忘了時差。我這邊陽光好得讓人睜不開眼呢。”
昂熱的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紅木床頭櫃，發出規律的輕響。
“那麽，值得你在如此明媚的午後，驚擾一位老人清夢的事，究竟是什麽？”
“一件小事。”蘇恩曦的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有個叫何曉蒙的年輕人，把他招進學院，然後派他去美洲，調查羽蛇神的事……他是你們學院預科班學生何曉雨的哥哥。”
“何曉蒙？”昂熱的聲音平穩如水，“能讓你親自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安排的人，必然有其非凡之處。我能問問理由嗎？或者，我該期待這個尚未入學的年輕人展現出怎樣的特稟天賦？”
“說實話，”蘇恩曦的語氣變得微妙，“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特別。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讓他去試試。”
電話那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電流的微噪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校董女士，”昂熱再次開口，聲音放緩，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近乎無奈的語調，“卡塞爾學院的招生標準向來嚴格，更不用說直接派遣一個尚未經過係統培訓的新人去執行如此具有探索性的任務，尤其還是派遣去如此危險的地方。這其中的資源消耗、風險評估，以及可能需要為他後續行為支付的潛在成本，恐怕不是一句試試就能涵蓋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委婉，像是一柄裹著天鵝絨的匕首：
“你知道的，學院的預算並不總是那麽寬裕，尤其是為了一些目的尚未明確的專案。校董會最近似乎也更傾向於看到每一筆開支都能有更清晰的價值體現。”
蘇恩曦在電話那頭幾乎能想象出老家夥此刻精明的眼神，她呷了一口手邊的冰咖啡，爽快道：
“好吧好吧，他的所有行動經費，包括可能造成的任何附帶後果，都記在我個人賬上。另外，我記得你一直想要更新裝備部的那套煉金矩陣核心？下個財年，我會在提案上投讚成票。”
昂熱的聲音瞬間變得溫和而悅耳，那點被吵醒的不悅彷彿從未存在過：
“多麽慷慨的支援，校董女士。卡塞爾學院的大門永遠向有潛力的年輕人敞開。美洲的任務很適合這位何曉蒙，我相信他一定會有所收獲。”
“那就這麽說定了。”蘇恩曦利落地掛了電話。
昂熱放下手機，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他似乎已經不打算繼續睡了。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彷彿一頭剛剛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老獅子。
“諾瑪，幫我調取這位何曉蒙同學的資料。”昂熱對著空氣輕聲呼喚。
“收到，校長。”一個沉穩的女聲在辦公室內響起，彷彿無處不在。
無形的資料洪流在網路深處湧動，迅速匯聚。片刻之後，一份詳盡的檔案便呈現在昂熱桌麵的顯示屏上，同時也同步到了他的手機中。
“哦，他是主動搜尋龍類痕跡並踏入這個世界的，挺能幹的嘛……”昂熱嘴角含笑，“這讓我想起了今年剛入學的一個學員。”
“您是說楚子航？”
“很湊巧，他們都來自同一個城市呢……普通人，怎麽會是普通人？”
諾瑪說道：“施耐德教授在接觸他時，隨行人員中有言靈為‘血係結羅’的專員，確認過他並無血統。”
昂熱皺了皺眉頭，略過這一點。
雖然他並不希望普通人被扯進與龍類的戰爭中，但前提是沒有必要，若是情況需要，他也可以靈活變通。
更何況能被那位校董特意提起，很難相信何曉蒙完全是個普通人，必然有其特殊的地方，可能隻是尚未被發現。
手指輕輕劃過螢幕上何曉蒙的出生年份，他低聲自語：
“1983年……現在來讀大學，年紀似乎有些偏大了。”
像是品評一款年份過於久遠的紅酒，雖別有風味，卻與校園的朝氣略顯格格不入。
“校長，需要提醒您的是，何曉蒙先生是一位成年人，擁有自己的職業軌跡和生活模式。他未必願意放棄現有的一切，進入學院接受係統化學習。”諾瑪的聲音平穩地響起，理性地陳述著事實。
“在‘獵人市場’接零活，算不得什麽正經職業。”昂熱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朝不保夕，缺乏保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流浪藝人。”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過，檔案裏提到，他對龍類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既然他熱衷於追逐龍的陰影，那我們就給他一個更近、也更安全的位置。”昂熱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果斷，“不必強求他作為學生入學。嚐試以特別聘用的形式，招募他進入執行部。”
“告訴他，執行部的工作與他現在所做的並無本質不同。在世界各地發掘龍類的遺跡。狩獵，或者更準確地說，‘處理’那些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但我們能提供的，遠非那些鬆散的地下市場可比。”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們擁有最專業的團隊、最尖端的技術支援、覆蓋全球的後勤體係。這遠比一個人單打獨鬥要高效，也安全得多。不必再擔心裝備短缺、情報滯後，或是受傷後隻能躲在肮髒的安全屋裏自己縫合傷口。”
“最重要的是……”昂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一位手持王牌的賭徒，“我們手中掌握著龍族的秘密。那些流淌在曆史暗麵、被歲月塵封的真相，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真正癡迷於此道的人為之瘋狂的‘知識’。”
“用這個來誘惑他。對於一個真正的好奇者來說，沒有什麽比‘答案’本身更具吸引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