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在昏黃的套房內散發著幽光，映照著蘇恩曦略顯慵懶的臉龐。
那是一片浸透了墨色的監控畫麵，源自某個不應存在於世的角落。光線稀薄得可憐，隻能勉強勾勒出巨大、嶙峋的輪廓，彷彿是透過一口深井去窺視地底深處的景象。
那凝固的黑暗動了一下。似乎有某種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物體在黑暗中改變姿態，陰影流動，如同山巒在夜幕下移動。
覆蓋著堅硬鱗片的軀體碾過水泥地麵，發出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沉重的摩擦聲。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頭顱輪廓抬了起來，熔金色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倏然亮起，如同兩盞驟然點燃的古老燭火。
一種沉重的、近乎實質的威嚴，穿透了螢幕的阻隔，讓蘇恩曦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是……什麽東西？”她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驚恐。
“大地與山之王……王座上的另一位，小龍女的哥哥芬裏厄！”路鳴澤用唱詩般的口吻詠歎道。
“龍王？一位擁有完整龍軀的龍王？”蘇恩曦的心情難以平靜，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好一會兒，她才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心中的震動：“這個世界已經暗流湧動了麽？連這樣的存在都已經現身……”
“末日將至，該蘇醒的終究會醒來。即便還在沉睡的，也離蘇醒不遠了。”
路鳴澤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隨即又輕笑一聲：
“不過芬裏厄不在此列。別看他塊頭大，本質上隻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罷了。”
“沒腦子的蠢貨？用這樣的話來形容一位君王，真的合適麽？”
沒見識過龍王拉胯的樣子，蘇恩曦對傳說中的君主們心存莫大的敬畏。
“你觀察他一些時日，就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了。”路鳴澤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忽然亮了起來。不，是地鐵站亮了起來，安裝在月台頂部的燈被開啟了。
蘇恩曦這纔看到芬裏厄的全貌，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
多麽古奧、威嚴、美麗、偉大的生物啊！
他的身軀如同由山脈直接雕琢而成，覆蓋全身的鱗片彷彿用整塊整塊的青黑色金屬熔鑄，在燈光下流動著一種冷硬、厚重、近乎於青銅器曆經千年風霜後沉澱出的幽光。
她怔怔地看著螢幕，半晌，才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有些遺憾地說道：
“可惜了，他的身體有缺陷，後半身還是石化狀態。”
“嗬，這麽偉大的生物，卻被困在這小小的空間之中，不是很可笑，不是很蠢麽？”路鳴澤語氣嘲諷。
“老闆你之前不是說不需要對大地與山之王投入太多關注麽？怎麽又忽然改變主意了？”蘇恩曦問道。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嘛……情況有變，耶夢加得不知道做了什麽，驚動了‘正統’中的林家。”
“林家？林則徐的那個林？”
“沒錯，就是他們。”路鳴澤微微頷首，忽然發出一聲輕咦：“嗯？”
地鐵在月台靠站，從車廂中走出一個令人意外的人物，路鳴澤也沒料到竟然會在芬裏厄的尼伯龍根中看到他。
“怎麽了？”蘇恩曦隨口問道，她重新看向電腦螢幕，然後也露出驚訝的神情，“小黑兔！他怎麽會在裏麵？”
路鳴澤沒有迴答，隻是皺著眉頭盯著電腦螢幕，臉色沉凝。
“難道小龍女把他收做眷屬了？以小黑兔對龍類的癡迷來看，他應該會願意追隨的。”蘇恩曦猜測說。
“哥哥！”芬裏厄歡快的聲音從電腦中傳出來。
“我親愛的弟弟，想我沒有？”阿蒙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
芬裏厄低下頭去，伸出舌頭舔他的臉，表現得十分親昵。
路鳴澤不淡定了，一個戰術後仰：“什麽鬼？”
蘇恩曦頭一次見老闆露出這種神情，麵色古怪地問：“老闆，這是什麽情況？”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路鳴澤沒有迴答她的話，一個勁地自言自語。
“大地與山的王座上的雙子應該已經確定了啊，就是芬裏厄還有偽裝成夏彌的耶夢加得……這個何曉蒙是怎麽迴事？
“難道是其他龍王？不，也不對……如果是其他龍王，他們不會相處地這麽和睦，耶夢加得也不會放心芬裏厄與其他王座上的君王單獨相處……”
“說不定雙子王座上有三人，就和四大天王往往會有第五個一樣。”蘇恩曦吐槽道。
“大地與山的王座上確實還有一個死神海拉，但那是在耶夢加得吞噬了芬裏厄之後才會誕生的，而不是這奇怪的何曉蒙！”路鳴澤說的斬釘截鐵。
他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越看越覺得螢幕中的一人一龍是親兄弟。
真是見了鬼了！
難道是這條世界線出了問題？
但世界線再怎麽變動，也不會把龍王這麽關鍵的存在給多變一個出來啊！
路鳴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震驚，他對蘇恩曦語氣溫柔地說道：“恩曦啊，看來我們的活又變多了。”
是我的活變多了吧……蘇恩曦在心裏嘀咕。
“我需要你想辦法對何曉蒙進行試探……確認他是或者不是龍王。”
察覺到路鳴澤語氣中的鄭重，蘇恩曦也嚴肅起來：“但我無法確定龍王的能力，也不清楚什麽程度的試探能讓他露出破綻。”
“你通過獵人網站對他發布任務，直接上最難的吧，是不是龍王由我來確認。”
“好的，我會給他打造一個合適的任務的。”蘇恩曦點點頭。
“等等，不用費心費力地量身定製了，想辦法讓他去南美洲調查羽蛇神，正好麻衣就在那邊，我觀測起來也會方便一些。”路鳴澤再次開口。
蘇恩曦在心中為酒德麻衣默哀。
本來一個羽蛇神就已經夠麻煩的了，能被老闆特別關注，還擁有這種響亮的名號，最次也是個強大次代種，有可能是龍王，現在又準備給她送去一個疑似龍王的存在，希望長腿能應付得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