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晶酒店的總統套房，彷彿成了懸浮在都市中的一座孤島。
蘇恩曦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裏住了多久。厚重的絲絨窗簾終日低垂，將外界的天光與人聲徹底隔絕，隻留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恆定而昏黃的光暈，照亮一室奢靡的沉寂。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混合的氣息，高階香氛尾調的微甜、長時間封閉空間的沉悶，以及各種零食袋開封後殘留的、揮之不去的油炸與香料味道。
她幾乎從未踏出過這扇門。饑餓感襲來時，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幾下，便有穿著體麵的侍者或是行色匆匆的外賣員，將盛放著各色美食的精緻餐車或印著logo的紙袋安靜地送至門外。
輕叩門扉的細微響動後便是迅速遠去的腳步聲，如同潮水漫過沙灘又退去，不留痕跡。
零食的消耗量極大。五花八門的包裝袋散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意大利真皮沙發的縫隙裏，或是那張能容納十人用餐的黑檀木長桌一角，與喝了一半的罐裝咖啡和碳酸飲料瓶為伍。
她像是蟄伏於巢穴深處的某種生物，與外界維持聯係的，隻剩下那幾塊時刻亮著的螢幕，以及一條由無數外賣訂單構成的、纖細而脆弱的補給線。
酒德麻衣被老闆派往美洲調查羽蛇神的事宜，三無妞仍在莫斯科過著她的王女生活。
看似在酒店中發黴的蘇恩曦，實則並未真正閑適。她的戰場無聲無息，卻遍佈全球。
沒有硝煙，沒有號角，隻有無數資料流在光纖中奔湧穿梭，化作螢幕上跳動的幽綠數字和連綿起伏的k線。
這間總統套房便是她的指揮中心，手中的超薄筆記本便是她的武器。
巨額的資金如同她麾下無形的軍團，隨著滑鼠輕點，便以光速跨越洲洋，於關鍵的節點發起衝鋒或悄然撤退。
盡管責任重大，金融市場卻無需她時刻緊盯。她手下擁有一支專業的團隊，如同敏銳的獵犬般密切關注著可能引發股市動蕩的一切事件。
若有重大變故，他們會在第一時間撥通她的電話。這支團隊極大地分擔了她的工作量，使她隻需專注於最關鍵的戰略決策。
因而，她平均每日的工作時間不超過兩小時，其餘的二十二小時，不是在呼呼大睡，便是在吃零食和追劇中消磨。
就在她追劇追得昏昏沉沉、歪在沙發上睡去之時，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套房內，自顧自地開啟一瓶法國勃艮第產的昂貴紅酒，將殷紅的酒液倒入玻璃杯中細細品味。
蘇恩曦被細微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撐著沙發坐起來，活像熬夜打遊戲睡過頭的大學生。
“鬼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又立刻閉上嘴，訕訕道，“老闆，你怎麽來了？咳……我不是說你是鬼，昨天看了鬼片，做噩夢了。”
路鳴澤饒有興致地晃著酒杯：“做了什麽噩夢？”
“我夢見美國總統對歐洲、俄羅斯、中國等世界上的主要經濟體都發起了經濟製裁，導致我們的資產縮水三十個百分點。”
路鳴澤悚然一驚：“這確實是個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噩夢了。”
他話鋒一轉，說道：“恩曦啊，你怎麽能在最美好的年華這麽墮落呢？再這樣下去，你身上都要發黴長蘑菇了。”
最美好的年華不用來荒廢，難道還給資本家做牛做馬嗎？蘇恩曦在心中默默吐槽，麵上卻乖巧道：
“老闆你有話直說。不過發布任務前請先考慮清楚，我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職人員，不是長腿那種戰力爆表的忍者，千萬別給我攤派不適合我的工作。”
“怎麽在你心裏我就像個吸血鬼資本家？”路鳴澤挑眉，“我找你難道就隻會派任務嗎？”
“那你是來幹嘛？”
“給你派任務的。”
蘇恩曦：“……”
路鳴澤也沉默了一瞬。他仔細迴想，發現自己找蘇恩曦似乎十次裏有九次都是為了發布任務，剩下那次則是檢查任務進度。
他抿了一口酒，輕聲道：“這些細節不必在意。我先教你怎麽黑進一個地鐵的控製係統。”
說著，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膝上型電腦開始操作。
蘇恩曦心裏一驚。難不成老闆終於瘋了，要搞恐怖襲擊？
她謹慎地組織語言勸誡道：“老闆，雖然不知道你受了什麽刺激，但萬事以和為貴啊……對地鐵動手，找上門的恐怕就是國安了。
“如果被當成恐怖分子，你能逃我可逃不掉……失去我這麽優秀的員工，你上哪兒再找一個？”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路鳴澤瞥了她一眼，“別緊張，不是讓你去做恐怖分子，隻是讓你監控一個不在現實中的地鐵站而已。”
“哦，隻是搞監控啊……”蘇恩曦鬆了一口氣，“等等，什麽叫不在現實？”
“因為這次監視的地鐵站在尼伯龍根，本來也沒那麽容易監控，但不久前尼伯龍根裏通了網路，裏麵的閉路電視係統也聯網了，所以我們可以直接通過網路調取地鐵站上的監控。”
尼伯龍根通網了？這是什麽小眾的詞匯啊……為什麽每一字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後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說的尼伯龍根是我理解中的那個尼伯龍根嗎？”蘇恩曦問。
路鳴澤點點頭：“當然，不然還有哪種尼伯龍根啊？”
“可尼伯龍根不是一個異空間嗎？哪家公司的網路技術這麽厲害，連尼伯龍根都能覆蓋？”蘇恩曦難掩驚訝。
路鳴澤笑著解釋：“尼伯龍根雖是龍類構築的獨立空間，但並非完全孤立。它依附於現實，與現實存在重迭。你可以理解成一個密室牆上的小孔，塞條網線進去並非難事。”
說話間，他已完成了操作。筆記本螢幕上顯現出一幅昏暗的畫麵，光線微弱，隻能勉強分辨出一些物體的輪廓。
“當當……完成了。”路鳴澤語氣輕快，“恩曦，今後麻煩你在這上麵費點心。把你用來看肥皂劇的時間擠出來一些……不必太多，你可以一邊追劇，一邊盯著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