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恍然驚覺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天空變成了一塊黑暗的帷幕,周圍都是薄霧,隻能看清祭壇以及祭壇周圍很小的區域,更遠處則被霧氣籠罩。
來時的道路也被泥沼覆蓋,那一小塊一小塊的立足點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淤泥,泥中是翻騰的大蛇。
尼伯龍根……他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一座尼伯龍根中。
在剛才的行進過程中,他把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尋找通往祭壇的道路上,還得防備路上的巨蛇們可能做出的反擊,靠近祭壇後,又被這古老神秘的祭壇以及下方匍匐的羽蛇吸引,因而忽略了空間的細微變化。
阿蒙看著巨蛇,沒有展露絲毫敵意,微笑著說道:
“我不是來找你的,既然我能進來,說明我已經得到了此地主人的同意,再怎麽說,也該讓我見他一麵吧?”
阿蒙從獵人網上接下這個單子的本意是在任務過程中狩獵一些龍族亞種,用它們的血來補全自己的基因,順便賺錢資金。
羽蛇的出現讓情況發生了變化,阿蒙對此地特殊的生態十分感興趣,隨機應變,打算過來察看一番。
背生羽翼的巨蛇沒有讓開道路,而是冷冷地盯著他,但也不攻擊,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雖然非應我邀請而來,但既然客人都已經到了門口,怎能如此無禮?讓他過來吧。”
一道縹緲空冥的聲音傳來,用的是中文。
巨蛇聽後,緩緩地退開,昂起的身體微微下垂,似是行了一個禮,阿蒙對它點頭致意。
這並不是沒有理智的野獸,而是智慧程度完全不遜於人類的純血龍類,所以要保持禮貌。
阿蒙繼續向前走去,祭壇上的台階很高,每一階都超過了人類的身高,他隻能一級一級地跳躍上去。
到了祭壇頂部,有一堆篝火熊熊燃燒,它顏色猩紅,燃燒的姿態狂野如活物,扭動時似蛇信吞吐。作為薪柴的東西並非草木,而是無數交纏的巨蛇屍骸!
有些鱗片尚且完好,折射出金屬般的幽光;有些已化作森白骨架,在火焰中發出劈啪裂響;更有的正處於半腐狀態,焦黑的皮肉間露出嶙峋脊骨,蒸騰起帶著腥氣的白煙。
看來“娜迦龍吐珠”還真是一群大蛇在吐氣……隻是它們本該將火球吐在這裏的,作為壯大篝火的柴薪,也許是因為儲存的能量太多了,也許是其它原因,它們在遊迴這個尼伯龍根的路上,便將火球從水底吐出……阿蒙在心中暗自想著。
他將視線向前移動,匯聚到火堆前的一個少女身上。
她頭戴一頂極其繁複的冠飾,層迭的銀片、銀鈴和鏨花銀角組成巍峨的輪廓,彷彿一座微縮的銀色山巒壓在烏黑的發髻上。冠簷下垂掛著細密的銀流蘇,末端綴著血色珊瑚珠。流蘇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少女穿著以紅色為底色的長裙,上衣緊窄,繡滿龍蛇糾纏的紋樣,袖口寬大,露出兩段凝霜皓腕。胸前沉甸甸的銀項圈層層迭迭,壓著銀鎖銀鈴,其上鏨刻的圖騰在火光下詭異地蠕動。
百褶長裙及地,裙擺上以五彩絲線繡著誇張變形的蛇、龍和星辰圖案,邊緣綴滿細小的銀墜。
她右手高高舉起,手中是一根權杖。杖身似乎由某種蒼白巨骨的髓芯打磨而成,卻又纏繞著纖細的銀絲,盤繞出密不透風的龍紋。
杖首是一個張開巨口的銀質蛇頭,口中銜著一顆碩大的、內部彷彿有血液在流動的赤色琥珀。
紅色的火焰正從琥珀中噴薄而出,與祭壇上焚燒蛇屍的烈火相連,扭動成一道暴烈的虹橋,彷彿權杖正貪婪地吮吸著篝火的力量,又或是以其為源,傾瀉出更可怕的能量。
少女微微仰頭,銀冠的尖角幾乎要刺破夜幕。
紅色的火光在她明豔而稚氣未脫的臉上跳躍,厚重的銀飾在她額前投下深深的陰影。
她的眼尾用硃砂混合著某種金屬粉末,描出飛揚的、如同鳥翼又似蛇尾的紋路,一直延伸至太陽穴,透著一股妖異的美感。
那雙瞳孔深處跳動著兩簇小小的金色火焰,目光卻穿透熱浪,冰冷地投向虛無的遠方。
當祭火中的蛇骨發出一聲爆裂的哀鳴時,她唇角勾起一絲非人的、淡漠的笑意,彷彿亙古之前便已註定的毀滅,正透過她鮮活的軀殼,從容降臨。
夜風卷著腥甜的火星旋上高空,亮紅的斑點在她周身紛飛,撞在冰冷的銀飾上,倏忽熄滅。
百褶裙擺上的絲繡龍蛇在光暗交錯間恍如活物遊動。而她屹立不動,唯有權杖頂端的血色琥珀嗡鳴震響,與祭壇之火共鳴,吟唱著彷彿來自龍類統治時期的古老歌謠。
巫祝!
真理殿堂中的“巫祝”!
阿蒙毫無懸念地確認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她身上那濃鬱的、近似阿蒙本體的氣息溢於言表,絕對容納了“神之血”,再加上這再明顯不過的風格,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便能將其與“巫祝”聯係起來。
他沒有開口,隻是站在十幾米外靜靜地看著少女。
少女也沒有說話,莊嚴肅穆地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她的手臂倏然垂落,權杖底端鏗然點觸祭壇石麵。那並非終止,而是一個更盛大的祭祀的開端。
她足踝猛地一擰,係著的銀鈴竟在此時破開死寂,發出一串尖銳如蛇嘶的顫音。**的雙足踏著灼熱的岩石,開始一種古老而扭曲的步法跳起了舞蹈。
舞蹈之中並無歡愉的意味,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沉重枷鎖的、獻祭般的移動。每一步落下,足底與燒紅的石麵接觸,都發出細微的灼燒聲響,蒸騰起一絲血與灰的氣息。
她旋轉起來,百褶長裙驟然怒放。裙擺上那些以五彩絲線繡製的蛇、龍和星辰圖案,在狂舞中獲得了詭異的生命,於明暗交織的火光下瘋狂蠕動,彷彿要掙脫布的束縛,撲入周圍的夜色。
少女的腰肢柔韌得像蛇,擺動間承載著銀冠與銀飾的全部重量,卻又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每一次頓足,每一次迴旋,都帶著蠻荒的、屬於部落祭祀的野性。
她的表情是一種迷醉的虔誠,彷彿正與冥冥中的存在共舞,唇邊那絲笑意愈發妖魅。
祭壇之火隨著她的舞姿響應,火舌扭動得愈發狂放,薪柴中那些蛇屍被加速焚化,骨骼爆裂的劈啪聲竟隱隱契合了她足鈴與銀飾的節奏。
她越舞越快,最後彷彿化成了一團人形的、奔騰的暗紅火焰,唯有銀光在她周身瘋狂閃爍,權杖拖出的烈焰軌跡在空中短暫凝結,構成複雜而神秘的圖案。
舞蹈的終末,她猛地一個趔趄,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胸前,整個人向後仰倒,權杖卻高高指天。杖頂琥珀中血光暴漲,火堆中的蛇屍刹那間燃燒殆盡,一道前所未有的熾烈火焰洪流衝天而起,貫入烏雲,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一片猩紅。
火焰在天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圖案,與舞蹈中權杖軌跡拖出的圖案一般無二。
看著這個圖案,阿蒙嘴角勾勒出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圖案是抽象化的“秩序之門”,也就是真理殿堂成員口中的“仙門”、“真理之門”!
“巫祝”進行的這場祭祀,是用來取悅某個域外邪神,與其進行溝通的。
少女看著天空中巨大的圖案在閃耀了片刻後就如同陽光下的晨霧那般消散,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眼神閃過一絲晦暗。
她向後大幅度彎曲的身體緩緩挺直,左手托著下巴小聲嘀咕:
“果然,想溝通仙神不是那麽容易的,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仙門迴應我呢?”
阿蒙聽到了她的嘀咕,神情古怪,在心中吐槽:“不,不用那麽麻煩,直接開口說話就行了……我在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