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收尾,宋星野總算難得地喘了口氣。
15萬字的大論文不敢說是皇皇钜著,卻也凝聚了他整個博士生涯的全部心血。 追書就去,.超靠譜
他把過去四年的研究,從點到線、由線及麵,串成一個邏輯完整的學術網,穿插到自己的論文裡,構成了初稿的血肉。
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剩下的不過是些收尾工作。
宋星野審閱了一遍自己的初稿,發現第四章被『故障預知眼』標記了個小小的紅框,原來是存在邏輯漏洞。
不過問題不大,年前去實驗室補幾組資料,再抓個師弟幫忙跑跑程式碼,這漏洞就能填平。
到時候,就可以翹著二郎腿等盲審了。
正盤算著,宿舍的門突然被撞開。
秦銳抱著籃球跟幾個哥們嘻嘻哈哈的闖進來,見宋星野還在鼓搗他那篇大論文,立馬回頭噓了一聲,幾個人的聲音都不約而同的小了。
宋星野雙手離開鍵盤,扭頭看了一眼,打招呼道:「回來了啊?」
秦銳點點頭,「買了個新球,約著幾個同學去球場打打。」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麵熟的同學手癢拍了一下球,結果力道沒控住,籃球脫手而出,『砰砰』跳到宋星野的腳邊,蹭在褲子上留下一塊灰漬。
那同學慌忙過來撿球,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弄髒你褲子了。」
「沒關係。」
宋星野擺擺手,輕輕一撣就把灰弄掉了。
這時秦銳換好了球鞋,蹬在地上踩了踩,探頭看向螢幕,「還肝呢?差不多得了!」
「基本完工了,再補做兩個實驗就徹底搞定。」
「謔……你這效率簡直沒誰了,不到一個月就寫這麼多!」
秦銳調侃一句,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悶著了,跟我們一塊去球場透透氣?」
「我?」
宋星野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語氣裡透著一股老幹部的滄桑,「算了吧,老胳膊老腿的。」
「少裝深沉,多大年紀啊就老胳膊老腿?走吧,一塊去玩吧,我們球技也很爛,就打著玩唄。」
秦銳不依不饒,「你以前不是吹牛說你是校隊主力嗎?來,展示一下!」
「就是,整天窩在宿舍容易發黴,走走走!」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宋星野猶豫了一下,想起自己中學時的樣子,於是鬼使神差的起身,從衣櫃拿出了一條耐克的運動短褲。
……
很快,半場4V4的籃球友誼賽在球場開始了。
宋星野、秦銳還有同住博士樓的六名男生,在場上奔跑著、跳躍著、衝撞著,嘻嘻哈哈的運球。
一開始,宋星野還有點不適應。
彷彿身體還是前世那具被慢性病和職業病掏空的殘軀。
他甚至已經記不起,上次參加這種集體性的運動是哪年了。
他手足無措的站了會兒,看著別人搶籃板,既不跑位,也不伸手要球,活像個木樁子。
直到秦銳費力的向籃下突破,看到一個大高個跳起來,正揚著手準備給他蓋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帽。
情急之下,餘光一瞥,發現宋星野就待在罰球線附近,於是嗷的一嗓子,甩手將球扔了過去。
宋星野一愣,雙手幾乎是下意識的穩穩接住了球。
這時另一名同伴已經鑽到了籃下,他想也沒想,飛快的把球傳給了對方。
同伴毫無阻力的接球、起跳、擦板,籃球哐的一聲入網。
「漂亮啊!」
同隊的三個人大聲的喝彩。
「不錯嘛鐵子,看來沒吹牛,確實有兩下子!」
秦銳噔噔噔的跑過來,沖宋星野高高的揚起了手,後者也笑著揚起一隻手,『啪』的一聲,兩隻巴掌響亮地拍在一起。
這一聲擊掌,讓小宋同學久違的熱血了一下。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似乎悄然回到了他身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重生的快樂。
這具身體,沒有腰椎間盤突出,沒有痛風,沒有高血壓。
它年輕、強健、充滿了爆發力!
中學時那些炎熱的午後,那些**的、揮灑汗水的脊樑,那些大聲笑罵和爭搶的喝彩。
那些在日復一日加班和忙碌中悄然逝去的青春。
此刻全都回來了。
秦銳又吆喝一嗓子,球再次傳過來。
下意識接住球,拍三下,轉胯下運球,然後右臂虛晃、體前變向……
對,我以前也是這樣做的。
宋星野運球的動作急停,晃得對手重心不穩,然後起跳、出手。
熟悉的手感。
『唰』的一聲,籃球精準命中網心。
「好球!」
秦銳跳起來大聲喝彩,然後得意的叉著腰狂笑:「我都說了吧,人家以前可是校隊的主力!」
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對手之間激烈的身體對抗,加速跑動、接球、運球、搶籃板,隊友之間鼓勵的拍打……
「我靠,敢情剛開始的時候是扮豬吃老虎啊?」
「這小子夠準的。」
「不行不行,重新分夥!我們要星野!」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宋星野眯了眯眼睛。
爽。
這纔是年輕人的感覺,這纔是活著的滋味。
直到暮色四合,球場燈光亮起,幾人才意猶未盡地散場。
從二餐回來的路上,秦銳順手從超市拎回一個冰鎮西瓜。
回到博士樓,大家七手八腳的切開還帶著冰碴的西瓜,搶著往嘴裡塞。
一下午的劇烈消耗,讓眾人又熱又渴,有人被西瓜籽嗆得直咳嗽,引來一陣無情的嘲弄。
「我說星野……」
秦銳抹抹嘴邊的西瓜汁,「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既然球技這麼好,明年春季的『博士杯』咱們一起報個名,有你在,咱們絕對橫掃!」
「別,我可沒那閒工夫。」
宋星野丟掉一塊瓜皮,笑著調侃,「我的出場費,可是很高的,除非……你給我連洗三個月的褲衩。」
「去你的!」
大家哄的笑開了,秦銳也撿起一塊瓜皮作勢要扔過來,宋星野笑著抬了抬手,裝作被擊中的樣子。
鬧夠了,其他寢室的幾人對視一眼,壞笑著起身,「瓜皮你們自己收拾啊,溜了溜了!」
說完拉開門一鬨而散。
秦銳抄起一隻拖鞋扔過去,結果『啪』的一聲打在門板上,隻好罵罵咧咧的站起來收拾狼藉。
臨睡前,宋星野去公共水房沖了個冷水澡。
冰涼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流遍全身,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仰起頭,聽見走廊裡兩個數學係的男生,竊笑著討論今天在圖書館遇到的一個『身材超正點』的學妹。
隔著窗戶上的磨砂貼紙,隱約能看到對麵碩士樓的點點燈光,模糊而又溫暖。
這鮮活的、滾燙的年輕生活啊……真好啊……
回到宿舍,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宋星野已經很久沒這麼劇烈運動過了,肩膀和大腿都痠疼的要命。
對鋪的秦銳早已鼾聲如雷。
美好的一天宣告結束。
不等頭髮乾透,宋星野也一頭栽在枕頭上休息了,很快睡意如沉重的黑幕撲麵而來。
……
兩天後,李地豐打電話通知宋星野,讓他去淞江的307廠跑一趟,取一份重要檔案送到徐匯的航天大廈。
宋星野正閒得發慌,於是欣然接下任務,出門攔了輛車直奔淞江。
這地方不算難找,也並不陌生,至少是宋星野記憶中無比熟悉的廠子。
307廠便是他前世被『發配』的地方!
是他職業生涯的滑鐵盧,更是他人生的分水嶺。
自從307廠在他任上倒閉,他便背上了諸如『平庸無能』、『不堪大用』、『眼高手低』的負麵評價。
幾乎所有領導對他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因此每年的幹部擢升,他的名字也不可能出現在名單中。
一個搞垮了307廠、造成重要國有資產流失的幹部,就該去坐冷板凳!
而今,宋星野又回到了老地方。
現在的307廠,仍在現任廠長程龍的管理下,猶如風中殘燭,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生計。
宋星野深吸一口氣,走到保衛室視窗,遞上證件說明來意。
警衛點點頭:「稍等,我去通報一下程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