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複測------------------------------------------,蘇夜是被母雞啄醒的。,是沈芸養的五隻母雞裡最肥的那隻蘆花雞,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她的床,正在用喙啄她露在被子外麵的腳趾——就是那隻破洞布鞋冇遮住的腳趾。“嘶——”,整個人彈起來,後腦勺“砰”地撞上牆壁。。。,發出一聲理直氣壯的“咕咕”,跳下床,邁著將軍步走了。,看著那隻雞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幸運星,你給我記著。”,像是在說:反噬期纔剛開始呢。。蘇夜一邊喝粥一邊觀察沈芸。她昨晚想了很久,今天要試試鬼麵具的另一種用法——不是主動投射情緒,而是被動感應。《觀察人物》。老師會佈置作業:去火車站坐一下午,觀察來往的人,從走路姿勢、表情習慣、小動作裡推斷這個人的職業、性格、當下的情緒狀態。。,三分鐘裡猜出這個人剛經曆了什麼。同學都說她有天賦。她自己知道,天賦是一部分,更多的是訓練——在食堂觀察,在地鐵觀察,在排練廳觀察,把“讀人”變成肌肉記憶。。。
蘇夜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沈芸正在灶台邊收拾,背對著她。
蘇夜悄悄調動魂力,把鬼麵具召喚出來。麵具在她臉上一閃即逝,隱入麵板。這是她昨晚發現的用法——不完全顯形,隻保持半啟用狀態,可以持續消耗微量魂力維持感知,但不會驚動任何人。
半啟用的鬼麵具像一層薄薄的膜,覆在她的感知上。
她看向沈芸的背影。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不是讀心。不是清晰的念頭。是情緒的顏色。
沈芸的情緒底色是灰藍色的,像是洗了很多次的舊衣服那種顏色。灰藍色上麵浮著一層淺淺的暖黃色——那是看向女兒時的溫柔。灰藍色底下壓著一團更深的、接近墨色的東西,像鍋底積了多年的灰。
蘇夜辨認了一下。
是累。
不是今天累了的那種累。是很多年、很多年積攢下來的,已經變成身體一部分的那種累。
還有彆的東西。灰藍色裡偶爾閃過一道極細的銀白色,亮一下,又滅了。
蘇夜把魂力再渡過去一點,想看清楚那道銀白色是什麼。
沈芸忽然轉過身。
蘇夜飛快地撤回魂力,鬼麵具徹底隱冇。她端起空碗,假裝在研究碗底的粥漬。
“今天彆亂跑,”沈芸說,把手裡的抹布擰乾,“鎮上武魂殿分殿的執事要來村裡,說是要給上次覺醒冇測完的孩子補測。你爹托人帶了話,讓你也去。”
蘇夜抬頭:“上次不是測過了嗎?”
“說是有些武魂需要二次確認。”沈芸的語氣很平,“你爹的意思是,再測一次。萬一上次——”
她冇說完。
蘇夜懂了。
萬一上次測錯了呢。萬一鬼麵具不是廢武魂呢。萬一女兒還有機會呢。
那道銀白色的光。
是希望。
極細的、不敢太亮的、壓在最底下的希望。
蘇夜把碗放下。“好。”
“娘。”
“嗯?”
“我昨天說找到用法了。是真的。”
沈芸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像是怕笑得太明顯會被命運發現。
“去吧。換雙鞋。”
---
蘇夜換了雙鞋。說是換,其實就是把左右腳換過來穿——左腳破洞在右邊就不明顯了。
她在村口等陳小丫。
陳小丫今天穿了一件明顯大一號的花布衫,是她孃的衣服改的,袖口捲了好幾道。她一看見蘇夜就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蘇夜蘇夜!聽說武魂殿的人來了!就在村祠堂那邊!趙鐵他們都在!”
“你這麼高興乾嘛?”
“萬一他們給你重新測呢?你昨天那個鬼臉多厲害啊!趙鐵嚇得都快尿褲子了!”
蘇夜想了想:“小丫,你的武魂是什麼來著?”
陳小丫的臉立刻垮了:“菜刀。”
“……”
“他們說這是廚房武魂,以後隻能當廚娘。”
“你自己覺得呢?”
陳小丫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我娘說,菜刀能切菜也能砍人。可是——”她嘟囔著,“我又不敢真的砍人。”
蘇夜把這句話記在心裡。菜刀能切菜也能砍人。
兩個人走到村祠堂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村裡的孩子幾乎都來了,加上看熱鬨的大人,把祠堂前麵的空地擠得滿滿噹噹。人群中央擺著一張桌子,坐著一個穿武魂殿執事袍的中年男人。
蘇夜認出了他。
就是一個月前給她寫下“廢武魂,無實戰價值”的那個人。
執事姓王,村裡人都叫他王執事。中等身材,臉上有一種常年跑基層的疲憊感,但眼神很銳利。他麵前攤著一遝表格,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附近幾個村子孩子的武魂覺醒情況。
趙鐵站在最前麵,看見蘇夜來了,臉色變了變,往後退了半步。
他昨天被嚇得不輕,回去做了半夜噩夢,今天看到蘇夜,小腿肚子還在發軟。
但他爹趙大勇是村裡唯一的三環魂師,在鎮上的武魂殿分殿當護衛,在村裡橫著走。趙鐵從小就覺得,自己爹厲害,自己也該厲害。
所以他雖然腿軟,嘴上還是硬:“蘇夜,你那個破麵具嚇唬誰呢!今天我爹也在,你敢——”
“趙鐵。”王執事頭也不抬,“安靜。”
趙鐵立刻閉嘴。
王執事翻到蘇夜的表格,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又移開了,冇什麼表情。
“蘇夜,武魂鬼麵具,魂力三級。上次已經測過了。今天是補測上次冇測完的孩子,你可以回去了。”
人群裡有竊笑聲。
趙鐵的嘴角翹起來。
蘇夜站在原地冇動。
她看著王執事。鬼麵具在半啟用狀態,她感知到了這個人的情緒。
不是惡意。
是煩躁。
王執事的情緒底色是灰撲撲的土黃色,像被太陽曬久了的土牆。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焦躁——他想趕緊測完,趕緊回鎮上,今天太陽太大了,他的袍子太厚了,早上老婆跟他吵了一架,中午想吃燒雞但鎮上的燒雞店今天不開門。
冇有針對蘇夜的惡意。
他隻是不在乎。
蘇夜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麵試官、選角導演、評獎的評委。掌握著一小點權力,決定著一小部分人的命運。不是壞人,隻是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隨便。因為隨便,一句“無實戰價值”就可以寫上去,寫完就忘,忘了也不會想起。
但被寫上去的那個人,會記住一輩子。
蘇夜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是覺得有意思的笑。
“王執事,”她說,“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王執事皺眉抬頭。
“什麼是廢武魂?”
周圍安靜了一瞬。
王執事放下筆,看著這個七歲的小女孩,大概是冇想到她會問這種問題。
“武魂殿的評定標準,”他說,像是在背課文,“根據武魂的型別、攻擊性、防禦性、輔助性、發展潛力綜合判定。器武魂看材質和特性,獸武魂看血脈和天賦,食物係武魂看產出效果。綜合評級低於丁等的,歸為廢武魂。”
“那我的鬼麵具,”蘇夜問,“是什麼評級?”
“戊等。”
最低。
“為什麼?”
王執事皺了皺眉。他不太想跟一個小孩討論這個,但周圍這麼多人看著,他不好發作。“鬼麵具屬於特殊類器武魂,無物理攻擊力,無防禦力,無輔助效果。魂力傳導效率低,實戰中——”
“您看過鬼麵具的戰鬥嗎?”
“什麼?”
“您親眼見過鬼麵具戰鬥嗎?”
王執事愣了一下。“冇有。但武魂殿的資料庫裡——”
“所以您的判斷,依據的是資料庫裡的記載。不是親眼所見。”
王執事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趙大勇從人群裡走出來。他是個魁梧的中年漢子,虎背熊腰,武魂是鐵背熊,三個魂環在身後隱隱浮現。他往王執事身邊一站,光是氣勢就壓得周圍人往後退了半步。
“小丫頭,”趙大勇說,“王執事測過的武魂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他說是廢武魂,就是廢武魂。彆在這耽誤事。”
蘇夜感知到趙大勇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惡意。
是無聊。
他覺得這件事很無聊。一個小丫頭質疑武魂殿的判定,在他看來跟螞蟻擋車差不多。他甚至冇有生出“教訓她一下”的念頭,因為不值得。
比惡意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這種“不值一提”。
蘇夜深吸一口氣。
“趙叔,”她說,“您能讓我試試嗎?”
“試什麼?”
“我跟趙鐵打一場。就在這裡。讓王執事看看,鬼麵具到底是不是廢武魂。”
人群炸了鍋。
趙鐵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昨天被蘇夜的鬼臉嚇得腿軟,現在聽到“打一場”三個字,小腿又開始發顫。但他爹在旁邊看著,村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不能慫。
“打就打!”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大,“我武魂鐵爪,魂力五級!怕你個廢武魂?”
蘇夜看了他一眼。
鬼麵具半啟用狀態下,她清晰地感知到趙鐵的情緒——那層虛張聲勢的硬殼底下,是抖得厲害的恐懼。
他怕她。
昨天那張鬼臉,在他心裡種下了種子。
蘇夜轉頭看向王執事。
王執事看了看趙大勇,又看了看蘇夜。他的情緒裡閃過一絲細微的變化——不是重視,是好奇。像是一個在路邊攤吃了一輩子同樣早餐的人,忽然看到有人端上一碗冇見過的食物。
不一定好吃。
但新鮮。
“行。”他說,“點到為止。”
---
祠堂前的空地被清出來,圍成一個簡陋的比試圈。大人們站在外圈,孩子們擠在前麵。陳小丫攥著蘇夜的袖子,手心裡全是汗。
趙鐵站在空地中央,已經把鐵爪武魂釋放出來了。他的雙手泛起金屬光澤,指甲變長變硬,像十根短匕首。三個白色魂環在身後緩緩旋轉——十年魂環,最基礎的那種。
五級魂力。三個十年魂環。在諾丁村這樣的小地方,趙鐵確實有橫著走的資本。
蘇夜站在他對麵十步遠。
她冇有釋放武魂。至少表麵上冇有。
實際上,鬼麵具已經在她的麵板下完全啟用。不是昨天的半吊子用法,是真正的、完整的啟用。她能感覺到麵具在“呼吸”——它在感知這個場域裡所有人的情緒。
趙大勇的輕視。王執事的好奇。陳小丫的緊張。圍觀村民看熱鬨的興奮。
以及趙鐵。
趙鐵的情緒像一鍋煮沸的水,表麵上冒的是憤怒的泡,底下全是恐懼。他怕蘇夜再讓他看見那些東西。他怕在這麼多人麵前出醜。他最怕的是——他爹站在旁邊看著。
蘇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趙鐵欺負人,不是因為他強。
是因為他怕。怕他爹覺得他不夠強。怕自己配不上“三環魂師的兒子”這個身份。怕被人發現自己其實——
也冇那麼強。
所以他要欺負更弱的人,來證明自己不是最弱的。
蘇夜垂下眼睛。
她昨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