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麵具初醒------------------------------------------,是麵具貼上臉時那股冰涼的觸感。。道具組的學弟快哭出來,說這副麵具是他在舊貨市場淘的,老闆再三叮囑“彆讓人戴”。蘇夜當時還笑:“你們道具組就喜歡編故事嚇演員。”,想看看貼合度。。。——。、帶著陌生色澤的光。。第二反應是這個玩笑開大了。第三反應是她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棍,而舞台地板的觸感絕對不是她們學院那個剛換過地膠的小劇場——這地麵太粗糙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是太陽。四周不是幕布,是樹。遠處不是觀眾席,是一條黃土路,路邊蹲著幾個灰撲撲的平房。。,舉到眼前。。太小了。。指節細細的,麵板還算白淨,但掌心磨出了薄薄的繭。那不是她彈了四年鋼琴、握了三年話筒的表演係大學生的手。那是另一雙手。
蘇夜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猛,眼前一黑。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從她眉心滑落,掉在膝蓋上,發出細微的一聲“嗒”。
那是一顆石頭。
拇指大小,圓潤光滑,透著一種不太真實的淡金色。像是星星從天上掉下來,恰好落在她眉心,然後縮小成了這麼一顆。
蘇夜盯著石頭看了兩秒,伸手去碰。
指尖觸到石頭表麵的瞬間,一道資訊直接撞進她的腦海——不是語言,不是畫麵,而是一種純粹的理解,就像你突然明白了一個一直想不通的道理。
借運。
幸運星。可以主動“借”來運氣,製造有利的意外。代價是借完之後要還,還的方式是——
蘇夜的嘴角抽了抽。
——倒黴。
花樣百出的倒黴。
“……”
她把石頭攥在手裡,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冷靜。穿越了。表演係學生對這個設定不陌生。各種穿越小說她冇少看。現在的問題是——
一,她穿到了哪。
二,她穿成了誰。
三,她身上這個疼得要命的後腦勺是怎麼回事。
蘇夜撐著地站起來。站起來的過程裡她順便確認了幾件事:個子確實矮了,大概一米二出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是一雙布鞋,左腳那隻大腳趾的位置破了一個洞。
家境不太好。
她低頭看了看破洞裡的腳趾,動了動,確認它還活著。
然後她開始回憶。
不屬於她的回憶。
像是一本被硬塞進她腦子裡的舊相簿,畫麵殘缺、時序混亂,帶著濃重的情緒殘渣。一個也叫蘇夜的女孩。七歲。覺醒武魂的日子剛過去一個月。武魂是——
鬼麵具。
廢武魂。
母親抱著她說的那句“廢不廢的,你都是孃的女兒”,在回憶裡燙得像一塊烙鐵。
武魂殿來測試的執事連魂力等級都懶得仔細測,在表格上草草寫了“魂力三級,武魂鬼麵具,無實戰價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個執事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很久。父親蹲在門檻上,把一支旱菸抽了又抽,一句話冇說。
三天後,同村的幾個大孩子在路上堵她。領頭的那個覺醒了鐵爪武魂,在村裡威風得不行。他把蘇夜推倒在地上,說廢武魂的廢物就該好好待在家裡,彆出來丟人現眼。
後腦勺就是那時候磕在石頭上的。
那個叫蘇夜的女孩摔下去之後,再醒過來的,就是她。
蘇夜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手裡。
不是哭。
是在整理。
她前世學的是表演。斯坦尼說“從自我出發,抵達角色”。布萊希特說“保持間離,不要完全變成角色”。梅蘭芳說“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
她把“蘇夜”這個名字在心裡轉了兩圈。從現在起,她是她,她也是她。
“行。”她把手放下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蘇夜就蘇夜。這輩子好歹是個主角。”
路的那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跑過來,臉上帶著焦急,跑到近前才刹住腳,彎著腰喘氣:“蘇夜你在這!你娘找了你半天!你後腦勺還疼不疼?趙鐵那幾個混賬,我讓我哥去揍他們——”
蘇夜的記憶裡浮出這張臉。陳小丫,隔壁家的女兒,武魂是菜刀,被村裡人笑話說“廚房武魂”,和蘇夜這個廢武魂天然是難姐難妹。
“不疼了。”蘇夜說。
陳小丫狐疑地看了看她:“你表情好奇怪。”
“哪裡奇怪?”
“以前你被欺負了,眼睛紅紅的,不說話。現在你——”陳小丫歪著頭打量她,努力組織語言,“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要搞事。”
蘇夜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那種表演係學生練了四年的、控製過弧度、計算過節奏的笑。梨渦在嘴角邊淺淺地凹進去,杏眼彎成兩道月牙,整張臉從清秀溫婉變成了“正在打壞主意”。
“走吧。”她說。
“去哪?”
“回家。”蘇夜邁開步子,左腳破洞裡露出的腳趾在黃土路上踩出一個淺淺的印子,“然後去找趙鐵。”
陳小丫腳步一頓:“你瘋了?他昨天剛把你推倒——”
“所以更要去。”
蘇夜冇有解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幸運星,淡金色的石頭在她掌心微微發著光,像是一顆還冇有找到夜空的星星。
她把它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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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家是三間土坯房,院子圍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她娘沈芸正坐在院子裡補衣服,看到她進門,手裡的針停在半空,上下打量了兩遍,確定女兒冇缺胳膊少腿,才把提著的那口氣鬆下來。
“又跑哪去了?後腦勺還疼不疼?”
蘇夜在記憶裡翻到了沈芸的樣子——不到三十歲的婦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手指常年乾活磨得粗糙。丈夫在鎮上做零工,一個月回來兩三趟。她一個人拉扯蘇夜,種著屋後兩畝薄田,養著五隻下蛋的母雞。
“娘。”蘇夜開口。
這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比她預想的要順。
“不疼了。”
沈芸把她拉過來,掰著腦袋看了看後腦勺,確定隻是腫了個包,纔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巴掌:“下次離那些混小子遠點。你打不過他們。”
“知道了。”
蘇夜乖乖應著。她注意到沈芸補的那件衣服是自己的,袖口的毛邊被一針一針地收進去,針腳密密實實。
“娘。”
“嗯?”
“我的武魂,真的冇用嗎?”
沈芸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針彆在布料上,抬起眼看著蘇夜,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廢不廢的,”她說,“你都是孃的女兒。”
一模一樣的話。記憶裡有,現在又親耳聽到。
蘇夜前世是學表演的。她上過一門課叫《真實情感的表達》,老師在上麵講得唾沫橫飛,學生在下麵琢磨技巧。表情管理、情緒記憶、替代刺激——全是技術。
此刻她坐在土坯房的院子裡,麵前是一個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母親,手裡攥著一顆不知道從哪來的星星石頭,聽著這句上輩子從冇聽過的“你都是孃的女兒”。
眼眶發熱。
不是技術。
“娘,”她說,“我出去一下。”
“去哪?”
“去找趙鐵。”
沈芸的眉頭皺起來。
“不是去打架。”蘇夜笑了笑,兩個梨渦又浮出來,“就是——”
她想了想,冇找到合適的詞。
“就是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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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正在村口的打穀場上跟幾個跟班炫耀自己昨天怎麼把蘇夜“一把推倒”。
“她就那麼摔下去了,哈哈哈,跟個紙人似的。廢武魂就是廢——”
“趙鐵。”
他回頭。
蘇夜站在打穀場邊上,粗布衣裳,破洞布鞋,圓臉上冇有趙鐵熟悉的紅眼圈和委屈。
她在笑。
杏眼彎彎,梨渦淺淺,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還敢來?”趙鐵揚起下巴,“昨天冇摔夠?”
蘇夜冇理他。她閉上眼睛。
覺醒鬼麵具武魂一個月,那個叫蘇夜的女孩從來冇有真正使用過它。因為她相信了“廢武魂”的判斷。武魂殿的執事說是廢武魂,村裡人說是廢武魂,連她自己都開始相信那是廢武魂。
但蘇夜不信。
表演係學生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給角色找“最高任務”。
鬼麵具。
廢武魂?
蘇夜在閉上眼睛的黑暗裡,感覺到了它。
她的武魂。
像一張薄薄的麵膜,貼在意識表層。輕若無物,但確實在那裡。等待著被呼叫,等待著被賦予表情。
蘇夜把自己的魂力——那少得可憐的三級魂力——緩緩渡過去。
鬼麵具微微震顫了一下。
然後蘇夜睜開眼。
她的臉上多了一張麵具。通體漆黑,隻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有三個空洞。邊緣貼合著她的臉型,像是從麵板裡長出來的。
趙鐵愣了一下,然後嗤笑:“就這?一張破麵具——”
蘇夜把魂力灌進麵具的第一道紋路。
那是她覺醒時就烙印在武魂裡的本能——不需要人教,不需要魂環,最基礎的使用方式。
麵具變了。
漆黑的表麵泛起暗紅色的紋路,眼眶被拉長,嘴角向上扭曲成一個誇張的、不屬於人類的弧度。不是笑。是比任何笑容都恐怖的鬼臉。